理国府今天颇为热闹,原来是理国公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从边境回来的日子。
这时代的家族都喜欢认祖宗,例如书中曾说贾家是东汉贾复的后代,柳家也不能免俗,攀上几个姓柳的名人,比如李唐时期的柳公权柳宗元,有井水处便有柳词的柳三变,也就是和圣柳下惠地位没有至圣先师孔丘高,留下一个衍圣公家族,不然说不得也要攀个亲戚。
俗话说得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随着时过境迁,开国八公不复当年威风,只有三家还有些许荣光,这三家后人没丢下祖宗的功夫,都在军中磨炼,分别是理国公之孙一等子柳芳和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的还有修国公侯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算是八公后人里较为出息的,在他们继承的爵位就可以看出,其他五家的爵位都已经降得只剩象征意义,比如宁国府贾珍的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
柳芳近年一直在西北镇守,如今守将换边奉旨回京,平日家中大小事都是柳芳夫人牛氏打理。
牛氏出自镇国公府,是一等伯牛继宗的妹妹,两家后人是八公里混得最较好的,自然走得最近的,有这层关系在,两人从小定了亲,年纪一到顺理成章成亲,夫妻感情甚笃。
遗憾的是牛氏肚子不争气,只有一个女儿,好在公婆早已经去世加上她的出身不凡,倒也没人怪罪她。
如今女儿都到许配人家的年纪,牛氏也不抱什么希望了,柳芳妾室不少,牛夫人生不出儿子没有任何怨言,甚至有不少还是她主动找的,可过了这些年,还是没能生出个带把的,一时间,牛夫人失落之余也有些庆幸。
好像,不关我的事?
耕了这么多田一分收获也没有,柳芳心如死灰,主动请缨前往西北守边,生儿子不争气,打仗上倒是争了不少气,原本是一等将军的爵位升到了如今的一等子。
只是每每想到没有子孙继承这份家业,柳芳都心烦意乱,白了不少头发。
理国公柳彪嫡子只有柳芳的父亲和柳湘莲的祖父,庶出倒有不少,在京中繁育旺盛,这些年背靠着理国府这棵大树,倒也过得十分滋润。
现在的柳家不能说无后,但明面上理国公柳彪这支确实只有柳芳和柳湘莲两个男丁,嫡庶有别可不是随便说说,但关系都得经营,实际理国府继承问题还是由柳芳做主。
柳湘莲虽也是世家子弟,但跟贾芸贾蔷的情况差不多,贾芸是荣国近亲,但想找份差事做还得送礼求这求那,贾蔷虽是宁国府正派玄孙,但却叫荣国府大总管赖爷爷,可想而知这些大家族的旁枝末节是什么处境。
理国府如今的情况自然瞒不过有心人,柳湘莲名义上已经分家出府,平日浪迹萍踪,自然没人去巴结他。
柳家在京的族人听闻柳芳回来后,心思活络地不免多想,来得比平日勤快多了,柳芳不在家的时候,平日来的都是各家的妇人,变着花样讨好牛夫人,得了不少好处。如今柳芳回来了,上门的都是各家的男丁,甭管平时什么样,一个个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打扮得人模狗样,时时刻刻觍着笑脸,见着柳芳隔着老远就爷爷,叔叔,伯伯叫个不停,比叫亲爹还亲热。
来的次数多了,牛夫人也没有脾气,自然也懂这些族人的心思,带着歉意幽幽道:“都怪我们几个姐妹不争气,没能给柳家传下香火,老爷你要不从这些族人里挑个出彩的过继吧,这偌大的国公府总得有人接手。
“哼,我还没死呢,那些人虽说都姓柳,但多是酒囊饭袋,自祖父起这些族人得了多少好处?也没见积攒上什么家业,又有几个舍得一身剐跟着我去从军的,都是贪生怕死坐享其成之辈,这也就罢了,有的人家说想读书考取功名,府上也没少了钱财,这些年过去,又何曾听闻哪个读出名堂的,更有甚者,在外面厮混乱来,惹了是非就搬出理国府的名号,别人看在祖父的面子当作无事发生,心里都暗暗记着呢。”
柳芳怒骂几句,转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二叔当年实在可惜,若不是当年英兄弟和大侄儿早逝,让他一夜白头,没能和荣国府代善公一起出征,错过了泼天富贵,以二叔勇猛,说不得我柳家也能一门双国公。”
牛夫人附和地答道,随之想起什么:“英兄弟不是还有个孩子叫湘莲吗,只是那孩子从小没了至亲,老爷那些年刚好在戍边,我在家又有诸事缠身,柳芙妹子又嫁到江南去了,那孩子也没个长辈管教,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夫妇的过错啊,这些年没见,那孩子性子恐怕早已定型,又不爱到府上来往,血肉之亲也难免生疏,要说过继,还得考虑这孩子,这才是至亲,比起那些一味讨好处的族人更合适。”
柳芳捋了捋须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懊恼道:“当年我出发前就应该把这孩子抱到府上来养,省去那些族人觊觎。”
“倒也为时未晚,不久就到清明祭祖的日子,老爷不妨考察一下那孩子的品格,若是品格端正,性子过得去就和那孩子商量商量。”
“夫人言之有理,就这样决定吧,陛下看着是位有雄心的,正愁没处开刀呢,若这些族人再打着国公府的名号行不轨之事,休怪我不顾情面了。”
“至于过继之事,休要再谈,认了这些酒囊饭袋当儿子,只会让祖宗蒙羞,比断子绝孙更大罪过。”
牛夫人脸上神色变幻,犹豫道:“老爷我们也是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了,说不定哪天就去见了阎王,这传宗接代的头等大事不解决,我们夫妇将来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
“我自有打算,真要过继也是优先考虑湘莲,那孩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说不定还要兼祧他大哥那一脉,这样一来我们夫妇也好开口,柳家香火就有了着落。”
“还是老爷考虑周全,届时我们夫妻修书一封和芙妹子商量一番,毕竟是那孩子的亲姑母,想来比我们说话好使,芙妹子在江南,要是操办婚事还不是要我们夫妇出面,到时再开口那孩子想必不会抵触。”
“夫人也想得周到,先派人去兴隆街那边告知,务必让那孩子来参加祭祖。”
夫妻相视一笑,心头大石落下大半,而另一边的柳湘莲浑然不知,还在找牙子租房给戏班当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