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尤三姐被姐姐的话触及心事，俏皮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绯红。女子的心动常常如此突如其来，毫无预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台上那个小生怦然心动，仿佛是命运安排好的邂逅。

“姐姐别乱说，我只是觉得这出戏唱得好罢了。”

尤三姐虽然被姐姐看透了心思，但依然嘴硬地辩解。

“那咱们就去看看，他卸妆后究竟是何等模样。”尤二姐提议道。

“去就去。”

尤三姐心中也正有此意，两人相视一笑，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二尤悄悄来到侧院，透过半开的轩窗，她的目光被回廊下的一幕吸引。一个俊朗的少年正斜靠在廊柱旁静静地卸妆。阳光斜斜地洒落，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使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

她原本以为这少年的魅力源自脂粉的修饰，但此刻，卸去妆容的他，却仿佛展现出了更为真实而深邃的美。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投射在他身上，为他那颀长的身形增添了几分神圣与庄严。他身着月白色的长袍，这简单的色彩却在他挺拔的身姿下显得格外生动。长袍随风轻轻飘动，勾勒出他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形，每一道线条都显得那么流畅而有力。

这样的他，无疑是一位引人注目的俊俏郎君。无论是谁，都会被这独特的魅力所吸引，忍不住想要多看他几眼。

两位尚未出阁的少女看得如痴如醉，红鸾星动的年纪情感纯粹而真挚，长得好看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就足以映入心底。

尤二姐率先从沉醉中回过神来，她想到自己身上的婚约，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暗自思忖：“不知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个怎样的人？他是否值得我托付终身？”

随着年龄的增长，婚约也日益临近，尤二姐内心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从小与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忐忑和期待。她既害怕嫁人之后比现在还糟糕，又期待着能够遇见一个能庇护她一生的良人。

见那小生周遭无人，尤三姐忍不住想上前攀谈，可碍于女儿家的矜持踌躇不前，正巧此时的尤二姐被老娘叫去，独留她一个原地，思考片刻轻咬朱唇往那廊下不远的桃树奔去。

戏班其余人还有其它剧目要表演，柳湘莲本是客串安排的戏份不多，卸完妆后在庭院中逛了起来，这户人家说不上大门大户，但是院中的桃花正是动人之时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芬芳。

柳湘莲正想移步赏花，一道倩影已经捷足先登。

柳湘莲放眼望去，原来是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她站在桃花树下，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仿佛为她翩翩起舞。

少女穿着一袭淡粉色的古装裙裳，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如同波浪般荡漾。裙子上绣着精致的绣花图案，与桃花树的背景相映成趣，更添几分诗情画意。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披落在肩，随着风轻轻飘动，几缕发丝轻轻拂过面颊，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少女的面容清秀，眉如新月，眼若秋水，透着一股子灵动与清澈。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雅的微笑，仿佛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暖意。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桃花树干，那姿态宛如一位抚琴弄弦的仙子，优雅而又不失俏皮。

在这桃花树下，少女的身影显得如此动人，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她站在那里，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为她而停滞。

人面桃花相映红。

柳湘莲内心应景般想起这句诗，桃花美人更美。

仿佛天公作美，除此二人周围再也没有其他身影，柳湘莲想着要不要主动问小姐芳名，谁知那少女竟率先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l来这干嘛？”

少女双手捋着垂落肩膀的青丝，朱唇轻启间露出两行贝齿，话语声带着俏皮，未出阁女子本不能与外男轻易见面，可少女却十分大胆，全然不顾这些俗世规矩。

柳湘莲也觉着这少女与众不同，悠然上前答道：“小生姓柳，名湘莲，来此客串小生唱一会戏。”

尤三姐明知故问只是为了找一个搭话的借口，话题接上了内心暗喜：“倒不是个呆子。”

接着又开口道：“客串？人人都说戏子是下九流的行当，你不介意？”

“下九流的是人，与行当有何关系，都是讨生活的手段罢了。”

少女闻言陷入沉默，她家虽穷但也好歹是清白人家，可仔细一想，兴许自己以后过得还不如戏子呢，至少她们还有谋生的手段，自己只有一个昏庸的老娘和一个逆来顺受的姐姐，生活在世上如浮萍无异，想到老娘有投靠便宜姐姐的意思，她就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哀戚，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要不早就外出闯荡一番，何须寄人篱下，仰仗别人鼻息过活。

尤氏虽然是她们名义上的姐姐，不过是看在老娘是她继母的份上，姐妹之间又哪有什么情分。

再者，尤氏虽然是宁国府的主母，但只是贾珍的续弦，又没能诞下一儿半女，也不过是看人鼻息过活罢了，自己母女三人若是前去投靠，也不知是祸是福？

“不知小姐芳名？”

柳湘莲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道。

温润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少女的沉思，看着咫尺之间的男子，终究是未经人事的羞涩占据了上风，少女不由后退半步，一不留神没踩稳踉跄着往后倒去。

关键时刻，柳湘莲快步靠近，伸手捉住少女皓腕，用力一拉，另一只手再揽住柳腰，本该倒地的少女此时稳稳站在原地，只是这样一来，柳湘莲仿佛把少女拥入怀中。

少年男女的精力旺盛，一旦交汇如同天雷地火，本就对彼此充满好奇，于是就这样保持姿势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对方默不作声，陷入一股奇怪的气氛。

“我姓尤，家中排行第三。”

呢喃细语在耳边响起，柳湘莲内心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