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是开了,告示也贴了,可一日时间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汉王府,朱高煦得知之后讥讽道,“那胡概怎么会如此之蠢,想到这让贼人自投罗网的办法,实在可笑!”
满朝荐赔笑道,“王爷,依下官所见,他应该是急眼了,城门关了几日,卖菜卖肉的进不了城,探亲访友的出不了城,现在是开了城门吧,捉不到贼人,关了城门吧,百姓怨声载道,王爷步步紧逼,他只好出此下策了。”
朱高煦哈哈大笑,“要的就是他急眼!”
州衙后堂,胡概唤来猛如虎,“你找来的那个吴有三,确认了是外乡人?乐安城里没人认识他?”
猛如虎道,“大人放心,他是铁牛老婆的一个远房亲戚,这才是第一次到乐安。”
“好!”胡概又拿出四张告示,“你带上这个吴有三,让衙役们簇拥着他,将这个也贴到四个城门外,记住,声势要大,带着他一个城门一个城门贴,越多人围观越好!”
猛如虎展开告示,只见上面说吴有三便是抢劫张举人和乔朗润家的凶犯之一,而今第一个主动投案,官府既往不咎,赏了五十两银子,还要他在州衙做事,领了个差事,并且告诫其他贼人,官府已知道他们所在,要他们主动投案,不然罪加一等,后果自取。
猛如虎看着这告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原来大人要铁牛寻来吴有三,是要他假扮贼人,只是......只是还要贼人主动投案,这能行么?”
胡概笑问道,“你又不是贼人,如何知道不行?”
“是!”见他如此肯定,猛如虎没有再多言,“铁牛现在就去办!”
按照胡概的吩咐,猛如虎带着人,拉着吴有三,东西南北一个城门一个城门过,后面跟着的百姓浩浩荡荡,都想要一睹贼人面目。
满朝荐闻之消息,匆匆来到后堂找胡概,见面就问,“大人,听闻贼人已经捉到了?”
“满同知何出此言?”胡概笑道,“告示上写的明白,那吴有三是主动投案,如何是捉到的?”
满朝荐一脸狐疑,“那下官如何不知?”
胡概道,“猛如虎现在是壮班班头,那吴有三是找他投案的。”
“哦,原来是这样。”满朝荐恢复往日的神色,“大人,既然那什么吴有三已经投案,何不顺藤摸瓜,将那伙贼人一网打尽,了结此案?”
胡概道,“满同知所想与本官不谋而合,不过上天好德,且先给他们一个机会,再缉拿不迟。”
满朝荐闻言似乎是明白过来,“是,那下官就听大人号令行事。”
汉王府,朱高煦皱着眉头,“吴有三?本王也不知有没有这号人。”
满朝荐道,“王爷,下官要那胡概顺藤摸瓜,即刻拿人,他却说什么上天好德,给贼人一个机会,下官觉得这八成是唬人的。”
“什么狗屁上天好德!”朱高煦斥道,“这就是胡概的小伎俩,若真有人投了案,本王现在就该知道了。”
“是、是、是。”满朝荐赔笑称是。
“不对,本王曾给他三日时间,明天可就要到时间了,胡概这怕是想要稳住乐安城里的富户百姓吧?”朱高煦说完却自个有些反应过来,慢慢坐了下来,右手摸着下巴,忽然道,“明日没有了富户百姓怨气,这弹劾何来声势,这没有声势又如何能让让胡概卷起铺盖滚蛋?”
他看向满朝荐,“不可不防,万一阴沟里翻了船本王可就白忙活一场,今夜还得再劫一家富户!”
满朝荐闻言一边点头一边考虑,闻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王爷,万万不可呀,胡概这一招也许正是想要引王爷再出手,他好今夜一举拿获!”
“嗯?你说的不错,有这个可能。”朱高煦一想也是,皱眉道,“没想到胡概这一招看似臭棋,却让本王很是被动。”
他说完一愣,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引本王出手?他知道这是本王指使的?”
满朝荐皱眉,心说你这三板斧来十个知州用十次,外加不知变通,不怀疑到你身上那才真的是傻。
心里这般想,嘴上可不敢这般说,满朝荐急忙道,“这下官可不知道,不过不可不防呀。”他上前一步,进言道,“王爷,既然要赶走他,早一时晚一时又如何,今夜咱们先不动,等过两天,王爷再派人抢劫一家富户,乐安城里的百姓富户便知他胡概今日之举乃是诓骗,城里的小毛贼也会跟着伺机而动,那时富户百姓群情激愤,才是联合一概官员上书弹劾,赶走胡概的最佳时候!”
啪——
朱高煦大喜,一拍座椅把手,“满同知好主意,就如此行事!”
满朝荐诚惶诚恐,“哎呦,多谢王爷谬赞!”
第二天的早上,州府衙门。
猛如虎来到后堂,胡概正在整理穿着,“大人,告示已经贴出去一天了,至今未见有人投案,今日已经是汉王说的第三天......”
胡概一边整理一边笑着道,“汉王又不是济南府,他说三天就三天?当日我可没有应他。”
抬眼瞧了一下猛如虎,“你来的正好,随我出城一趟。”
“出城?”猛如虎惊讶,胡概自打上任,还从未出过城,今日不知为何要出城,“大人,出城做什么?”
“自然是抓贼人。”胡概笑道。
“抓贼人?”猛如虎又是一懵,“去哪里抓?”
“去孙武庙!”
“孙武庙?那里可是乐安守军驻扎的地方呀,大人......大人要去那里抓贼人?”一会找人,一会贴告示,半分作用未见,现在却直接要去抓贼人,猛如虎感觉自己这几日实在是有些搞不懂胡概。
胡概笑道,“你不必多问,快去准备便是。”说完又叮嘱道,“在满同知不在的时候,你我再出城,不带任何衙役,就你我二人!”
“是。”猛如虎称是。
辰时末,胡概便与猛如虎骑上马,出乐安城西门,去往孙武庙。
孙武庙在乐安城西十里,孙武就是孙子,春秋时期大军事家,他正是现在的乐安人。
这里原本也就是一座庙,因为香火甚盛,便在周围聚集了一个镇落,名字还是叫做孙武庙。
乐安城原本的守军是山东都指挥使司下辖的东山卫,只是因为指挥使纵容手下,军纪不严,多有扰民,冯善便上奏朝廷将其迁至乐安城外,也就是这个孙武庙,乐安城守卫由此暂由州衙衙役负责。
其实大明的卫所一般都有自己的土地,非军事要塞县城的守卫也用不着他们站岗守城,都是和现在的乐安城一样,衙役守城,而且官军军纪多半不好,兵油子不是白叫的,卫所守城很容易就出现乐安城这样扰民的情况,老百姓也不欢迎他们。
但乐安城显然不是什么一般县城,只因城里卧着汉王朱高煦这尊大神。大明一卫便是五千六百人,小小的乐安城自然也要不了这么多人,所以现在这东山卫便被削减一半,只有二千八百人,也就差不多三个千户所,对付朱高煦那八九百个护卫兵反正是绰绰有余。
说起护卫兵,大明从朱允炆开始就着手削藩,削藩首先削的自然是藩王的护卫兵,那时候一个藩王一般都有一到三个护卫,数千乃至上万人,由此惹来了朱棣靖难,但朱棣上位之后,却还是削藩,手法自然还是削减护卫兵,最后只有朱高煦还有朱高燧这两个儿子才有三支护卫,人数也就几千人,但朱高煦、朱高燧都不是省油的灯,朱高炽虽然护着他们,却也知他们秉性,于是继续削藩,于是朱高煦就只剩下三四百护卫兵了,这点人,也就够出去打个野、追个兔,想要骑兵造反,根本不可能。
不到半个时辰,胡概与猛如虎便已经到了孙武庙,这里本就是个镇落,而且离乐安城距离不远,规模也不算小,只是没有铸城。
隔着尚有百余丈,胡概便远远看见好些个军士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猛如虎在旁解释,“大人,这东山卫军纪涣散,在乐安城便是如此,自打他们迁到这里之后,镇子上的老百姓走的却是不少,人口反而没有之前多了,连孙武庙的香火都少了许多。”
“嗯。”胡概点头,“铁牛,这东山卫的指挥使翟化,你可熟悉?”
“大人,铁牛之前与现在一般,只是一个壮班班头,与指挥使翟化身份有别,可谈不上熟悉,只是见过几面,他是大行皇帝亲自任命的,刚来乐安时还好,但是却渐渐与汉王相熟,走的颇近,他治军不严,手下士兵横行霸道,百姓怨声载道,冯大人在任时,也曾前去找他劝说,却被他直接赶了出来,于是愤而上书朝廷,将这东山卫迁出了乐安城。”
这件事冯善曾提起过,是以胡概是知晓的,只是当时因为缺乏对乐安州的认知,有些问题没有想到问冯善,现在在乐安多日,却对这件事有了几个疑问,于是问猛如虎道,“铁牛,这翟化是大行皇帝钦命,也算是器重之人,如何会与汉王沆瀣一气?”
猛如虎道,“大人,这个铁牛还真曾听冯大人说起过,他说翟化与自己有一样的难处,汉王用钱财贿赂了他下面的千户,致使他难以管教,另外他的顶头上司山东都指挥使靳荣与汉王关系莫逆,翟化这个东山卫指挥使很不好做,也许是因此就听了汉王的了。”
胡概闻言皱眉,这个翟化他不清楚,但这个靳荣他却是知道的,这可是赫赫有名的靖难功臣,属于太宗皇帝朱棣的旧部,与朱高煦关系匪浅。
可问题是,朱高煦明明就番就在山东,朱高炽怎么会派这么一个人做了山东都指挥使?要知道,翟化领兵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保护朱高煦。
但是这就不是猛如虎能知晓的了,甚至可能涉及到当时的朝廷纷争,朱高炽也是无奈而为之。
胡概将这个想法放到脑后,又问道,“冯大人在任乐安时,不是曾片纸都要汉王过目么,他是如何上书朝廷的?”
“还不是因为那满朝荐!”猛如虎闻言,神色间突然变得愤怒起来,“大人,冯大人原本是要弹劾翟化的,奏疏都已经写好了,原本是要铁牛去京师的,可不知为何却让满朝荐知晓了,他给冯大人灌迷魂汤,说是弹劾奏疏可以弹劾翟化,但即便朝廷撤了他的职,也改变不了什么,而冯大人却会因此得罪汉王和翟化,处境将会更加艰难,朝廷并不能护他周全。”
“又是满朝荐?”胡概惊讶不已,急忙追问道,“然后呢?”
“满朝荐让冯大人不要写翟化与汉王交好,只言翟化的东山卫军纪涣散,百姓不满,将他们迁到乐安城外,朝廷若是同意,也算是为乐安百姓做点事,满朝荐是汉王走狗,上书的事既然已经被他知晓,冯大人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听了他的说辞,上书朝廷,将这翟化的东山卫迁到了乐安城外,而且满朝荐还拿着奏疏给汉王过目,这才上书的朝廷,后来听冯大人说汉王居然也上书了朝廷,将东山卫迁出乐安城。”
“原来是这样。”胡概明白过来,笑着对猛如虎道,“铁牛,你入狱的事情其实也怪不得满同知,以后不要再记恨他了。”
猛如虎不明白,“大人,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胡概笑道,“因为十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人,干什么的!”
猛如虎还未来得及回话,忽然前面走来几个官兵,远远便冲胡概这边招呼。
胡概对猛如虎道,“告诉他们,咱们要面见他们翟指挥使。”
“是!”猛如虎领命,拍马上前几步,高声道,“我们是乐安州衙门的,我们知州胡大人要面见你们翟指挥使。”
那几个官兵没用再回应,交头接耳一番,直接来到近前,懒懒散散,不成队形,看的胡概直皱眉,心说这与大同府郑亨治下的大明铁骑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一个要是边防要塞,一个内地值守,无论是从兵将素质、职责要求等等方面都是有差距的,这直接导致了现在胡概所看到的情状,而且不止乐安,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那几个官兵来到胡概身前,未见礼节,也没有好言,仰着头上下打量骑在马上的胡概,“你就是乐安新来的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