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连续三天,城门不开,一众衙役早晚兴师动众、大张旗鼓抓捕贼人,闹得乐安城上下鸡飞狗跳,百姓埋怨。
只是城内大户被劫的案子虽然没有再发生,但贼人的一根毛却也同样没有找到。
可转天之后,情况又变了,乐安城内又有人家遭劫,只是不同的是,这些天城里的富家大户眼看歹徒迟迟不能捉拿归案,都花了银子请人看家护院,平安无事,反倒是百姓家里和沿街街铺子遭劫的不少。
不过也有好消息,满朝荐这次终于抓到人了,虽说只有三个人,但好歹也算是功劳,他立马趾高气扬的带着人犯便来找胡概邀功。
州衙前堂,三个被五花大绑的贼人被猛如虎押着跪在地上,满朝荐在旁眉飞色舞,“胡大人,抓到这三个贼人可是不容易,下官也是费了好大心劲,只要他们老实交代,咱们就能将入室抢劫张举人和乔朗润家的贼人一锅端,找回被劫的财物。”
胡概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见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老老实实跪着,皱眉摸了摸鼻梁,直接吩咐一旁的猛如虎,“且将他们押入大牢看管!”
胡概吩咐,猛如虎倒也没说什么,当即就要照办,满朝荐却是傻眼,急忙上前拦住,问胡概道,“胡大人,如何不审就将他们押入大牢?”
胡概看着他道,“满同知要本官审问什么?”
满朝荐莫名其妙,“自然是审问其他贼人的藏身之处呀!”
胡概笑道,“他们能知道什么?”
看向那三个人,“与其说他们是贼人,倒不是说是毛贼更合适,这些天官府关闭城门,全城缉拿也没有找到歹人踪迹,他们只不过是眼见如此,想要铤而走险弄点钱财,嫁祸到真正的歹人身上罢了。”
三人中中间一人听完之后急忙磕头,“大人明察,我们就是赌输了本钱,想弄点钱财,根本不是抢劫那些大户人家的贼人呀。”
满朝荐闻言惊讶不已,对胡概佩服道,“大人真是神断哪,您是如何知道他们不是那伙贼人的?”
胡概不回应,只是盯着他上下打量,笑道,“满同知,你知道本官最佩服你的是什么么?”
“是什么?”满朝荐莫名其妙。
“本官最佩服你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装的有模有样,本官实在不知道你我什么时候才能交心啊。”
胡概说罢指着那三个人,“这三个人哪里看着像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是城门关闭,全城搜捕之后才犯案的,所抢的也都是些平头百姓和沿街商铺,你若是抢劫张举人和乔朗润家的匪徒,会选择这个时候出来犯案?会看得上平常百姓家里的那点东西?”
满朝荐闻言装作恍然大悟样,“原来是这样,胡大人分析入木三分、鞭辟入里,下官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实在是佩服!”
胡概听的是一阵反胃,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吩咐猛如虎,“将他们带下去吧。”
“是。”猛如虎领命。
犯人被带了下去,满朝荐却没有走,他迟疑一下,又问胡概道,“胡大人,既然他们不是抢劫张举人和乔朗润家的歹人,那下一步我等该如何搜捕,还请大人示下。”
胡概道,“既然是维护治安,那就得大贼小贼一起抓,满同知前几日如何做,这几日依旧如何做。”
满朝荐闻言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想了想,还是算了,拱拱手出去了。
很快,猛如虎回来了,对胡概道,“大人,这些天城门不开,全城搜捕,可贼人依旧不止,百姓出入不便,人心惶惶,多有怨言,如此下去,可是有些麻烦呀。”
这其实就是满朝荐离开时想要说的话,这里猛如虎替他说了。
胡概道,“你之前说的不错,现在看来,这件事的确是汉王所为,是他的第三板斧,你方才说的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官员不满,百姓怨恨。抢劫张举人和乔朗润家的贼人在哪里,这州衙里也许只有你我二人不知道。”
猛如虎明白过来,顿时焦急不已,“大人,那......那咱们该怎么,在如此下去,汉王就该像弹劾冯大人那样上书弹劾您了。”
他眼睛一转,立时想到了主意,“大人,你说州衙里的人都知道,那肯定没有人比满朝荐知道的多,不如铁牛将他绑了,拷问出歹人下落,直接抓人!”
“这可不行。”胡概闻言急忙阻止,“与你说过了,满同知也有他的难处。”
“大人,不这样办,该如何办?”猛如虎急道。
“这几日我已有了办法。”胡概笑道,“你不用着急,从现在起,你不用再听满朝荐的了,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大人尽管交代。”猛如虎转而大喜,知道胡概已然有了对策。
胡概对他交代一番,猛如虎听完,脑中糊涂,不知道他这般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但也不好询问,拱拱手,“大人放心,铁牛现在就去办。”
他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道,“大人,铁牛跟老婆早已将家里收拾妥当,大人不如早些搬过去。”
胡概笑道,“等这件事过去,再搬不迟。”
“好,就依大人的!”
转眼又过一天,胡概正与满朝荐商议捉拿贼人的事情,忽然衙役来报,“大人,汉王来了。”
“汉王?”胡概惊讶,可容不得他多想,汉王已经带着两个护卫进了大堂,他皱着眉头,面色难看,看起来似乎很是生气。
胡概起身迎接,“王爷大驾光临,何不派人早早告知下官,快请坐。”
朱高煦白他一眼,一屁股坐下,“胡概,少来那些虚话,你当你这州衙本王愿意来?”
胡概看向满朝荐,满朝荐赶紧皱起眉头表示自己不知情,胡概莫名其妙,“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朱高煦冷哼一声,“你派了那么多衙役在城内捉拿贼人,难道不知道本王的铺子昨夜也糟劫了吗?!”
“啊?”胡概这才明白过来,惊讶过后盯着岿然不动,怒气滚滚的朱高煦冷静下来,上下看了看,心中已然猜测他今日这是贼喊捉贼来了,一是洗脱怀疑,二是逼迫自己。
他慢慢坐下,“王爷,城中富户百姓接连遭劫,州衙却不能抓住歹徒,下官确实惭愧。”
“惭愧?”朱高煦冷笑,“胡大人,朝廷派你来,可不能光会认错,那些百姓的家里能有多少值钱东西,本王的铺子可是有金银首饰、字画古玩,你一句惭愧,就能要本王消了气,认了栽?”
胡概道,“王爷且先不要心急,满同知这几日带着衙门衙役封闭了城门,全城缉拿歹徒,倒也不全是没有收获。”
“哦?”朱高煦道,“那就是抓到人了?”
“王爷,方才下官正是和满同知商议此事,人的确是抓到了几个,东西也追回了一些,不过审问之后,这些人只是乐安城里原本的毛贼,见官府迟迟难以破案,便趁机作案,想要嫁祸在真正的贼人身上,而且都是选择平常百姓家里下手,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贼人。”
“什么真的贼人,假的毛贼?”朱高煦有些不耐烦,“本王可不管这些,就问你什么时候能捉拿贼人,追回被抢的财物?”
胡概沉默几息,“下官会加紧的。”
“加紧?”朱高煦冷笑,“乐安城现在乱成这样,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你这个知州难辞其咎。”
他站起身来,伸出右手三根指头,大义凛然道,“太宗皇帝封本王到乐安,本王就有监察之责,守一方平安,现在再给你三天时间,如若还不能平息此事,本王当上书朝廷弹劾你不堪胜任,到时你可别本王不顾脸面。”
听闻此言,胡概也站起身来,之前的猜测变成了肯定,这整件事的后面就是眼前的汉王,这的确就是他的第三板斧。
他面露为难,“王爷,三天时间有些短了吧?”
“本王说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乐安州若还是这样,后果你可要清楚!”朱高煦撂下狠话,带着两个护卫直接转身离开。
“王爷,您慢走呀。”
胡概没有去送,满朝荐却急忙快步相送,回来见胡概已然坐下,单手托腮,于是焦急道,“胡大人,您看这事闹得,连王爷的铺子也糟了劫,这......这三天如何破案呀?”
胡概愁眉不展,摆摆手道,“满同知且先去忙,容本官好好想一想。”
“是,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了。”满朝荐躬身出去了。
汉王府。
满朝荐躬身一旁,一如既往的一脸谄媚,“王爷,您这招实在是高,您是没见着,那胡概愁得都快茶饭不思了,王爷这一板斧下去,他就得乖乖卷铺盖走人!”
朱高煦闻之哈哈大笑,“跟本王斗,他胡概还嫩了点,这才哪到哪,才抢了两家大户,他就已经遭不住了,莫说他窝在衙门里不出来,就是他亲自出马,他上哪去找?哈哈哈......”
满朝荐在一旁跟着附和,“王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胡概的乐安知州算是当到头了。”
几句话奉承的朱高煦更是得意不已,良久笑声止歇,他对满朝荐交代道,“今夜再给他加把火,放几个人进城,再抢上一家大户!”
“王爷好主意!”满朝荐拍手称好,“那今夜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了想又问道,“王爷,今夜拿谁家收尾呀?”
“收尾?本王说今夜是最后一次了么?”朱高煦听了顿时不乐意了,斥道,“那胡概一天不卷铺盖滚蛋,本王这里就没有收尾!”
“是、是、是,是下官说错了。”满朝荐赶忙赔罪,还贱兮兮地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朱高煦想了想,“还是找乔家,本王的那半条街岂是那般好拿回去的?”
“又是乔家?”满朝荐皱眉,心说再找乔家可是有些意气用事,免不了胡概就直接怀疑到了汉王头上,其实不用他担心,心中又对冯善所言的警惕,胡概早就怀疑到朱高煦头上了。
“怎么,你觉得本王安排不妥?”朱高煦问道。
“哦,不不不。”满朝荐急忙道,“王爷安排甚是妥当,是得让乔家长长记性了。”
第二天早上,又是满朝荐,着着急急自后堂找到胡概,“胡大人,不好了!”
胡概皱眉,“又出什么事了?”
“乔家又被抢了,这次那伙贼人把他们家请的看家护院的,甚至乔朗润跟王桂英夫妇二人都打伤了,动都动不了,还是乔家的管家来衙门报案的。”
“又是乔家?”胡概皱眉,“这是抓住一只羊死薅羊毛呀。”
“可不是嘛?”满朝荐急的跺脚,“大人,那些贼人猖狂至此,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胡概瞥眼看他,“现在城门已经关闭,贼人却还敢在你眼皮子底下犯案,你却问本官该怎么办?”
“听大人的意思,似有责怪下官之意。”满朝荐闻言迟疑几息,看着胡概,腰板稍稍挺了挺,“这可真是冤死下官了,这乐安城再小,也不是衙门里那几个衙役哪里都能看住的呀,大人,您这可是为难下官了呀。”
胡概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转过头,不知是对满朝荐说还是自言自语,“看来是得奏请朝廷,尽快恢复官兵驻守城防了。”
满朝荐迟疑一下,突然面带嘲讽道,“大人这主意不错,就凭乐安州卧着汉王那条强龙,城防也不是咱们州衙这些个衙役能干的事,不过当初冯大人上书将人家迁去了城外,城内好好呆着,谁愿意去城外淋雨受风?这次人家愿不愿意给大人这个面子再回来,可就难说了。”
胡概见他如此对自己说话,正要驳斥,可看着满朝荐满是假笑的脸,忽然细细想了想他这话,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转怒为喜,笑着对满朝荐道,“好,满同知,本官知你难处,你先去忙吧。”
“是。”满朝荐拱拱手离开。
胡概立刻唤来猛如虎,问道,“铁牛,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没有?”
“已经按照大人吩咐办妥了,找的那人叫吴有三,要不要将他带来见一见大人?”
“不用,办妥就行。”胡概道,从案桌抽屉里拿出几张纸,“立刻命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入,然后将这个贴到四个城门外。”
猛如虎接过,打开一看,却见是四张告示,大致的意思就是要贼人自首,州衙会宽大处理云云。
他拿着告示迟疑半天,“大人,这......这能行么?”
胡概笑道,“之前只有三成胜算,但是就在刚刚,却已有八成把握,你尽快去办吧。”
听了此言,猛如虎也将心放在了肚子里,“是,铁牛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