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琉璃

小德子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态度，严肃认真地和赵临肱解释：“主子，奴才便是狗胆包天，也不敢欺瞒您呀！这琉璃盏，当真三百两！”

“这个琉璃盏你从哪儿来的？”

小德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那边的小摊。”说完，还伸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挂着红色旗帜的质朴小摊子。

赵临肱朝着小德子手指的地方走去。

来到摊位前，赵临肱扫眼看去，觉得不真实，又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不真实！

这小摊子不大，但是却摆满了各种小巧精致的琉璃器皿。

赵临肱虽然是皇帝，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也有人的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喜好。

这精巧的琉璃器具，正是赵临肱的心头好！

赵临肱转过身去，从袖子掏出一个沉香木刻双龙戏珠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盏，只是款式和小德子拿回来的稍有不同。

但是，材质却能看出来是差不多的。

赵临肱手上的这只琉璃盏，还是上次高丽王室室进贡给大盛的，十分珍贵。

赵临肱自己极为喜爱，便留了一只，时常带在身旁，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把玩一二。

赵临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摊主：“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按理来说，琉璃都是由外族进贡，数量十分稀少，只有大盛皇室才配拥有。

这可是实打实的，花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小摊主疑惑地看着赵临肱，小声嘀咕着：“又来个外地人？”

却不想赵临肱耳力惊人，将他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全听了去。

赵临肱发现自从进了这凉州，凉州人就对别人是不是本乡人这件事情很在意。

小摊主换上一脸熟练的职业微笑：“呦！这位贵人，我一看您这穿着打扮就知道您定然是不简单呀！您来我们凉州是做什么来了？”

“做生意。”

“做生意好呀！这些年在我们王爷的带领下，不少商人都来我们凉州做生意。”

做生意好呀，做生意的人有钱，好宰！

“贵人，明天我跟你细细道来，我这摊子您别看小，但是这里的每样东西可都是我家祖传的！要不是家道中落，小人也不可能将家中这些宝贝拿出来变卖。您要是看上哪个了，便与我说，我瞧着您面善，给您便宜点。”

“祖传的？”

“是呀是呀！”小摊贩连连点头。

赵临肱心中疑惑不解。

难道在这偏远的边陲之地，还有我大盛皇室遗落在外的子嗣吗？

赵临肱打量小摊主两眼，心想：看他这穷困潦倒的样子，又那么真诚，我不如就买下一个，也就当接济接济同族了。

“把那个给我包起来。”赵临肱指着摊位最边上的一个琉璃花瓶说。

摊主一看赵临肱要买，更是喜笑颜开，一边动手包着花瓶，一边说：“贵人眼力真好，这花瓶可是我这摊位上最贵的物件了，原价一千两，我给您打个对折，只要您五百两！”

赵临肱觉得这个价钱也不算贵，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银票，爽快地递给摊主。

摊主喜滋滋地将手上包好的木盒递给赵临肱，还挥挥手以示送别。

小插曲结束后，赵临肱一行人继续向着幽王府前进。

结果谁知道刚走出这个路口在转角上就又遇见了一个卖琉璃的。

只不过，这回不再是个小摊，而是一间不小的店面。

店铺门口还站着两三个伙计，一边嘴上喊着口号，一边努力拉客。

赵临肱凑近了去听他们在喊什么。

“琉璃恒久远，一个永流传！”

“各位贵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进来看，进来买！”

赵临肱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家店铺，却不想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一整个店铺。

一个又一个的古玩架。

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琉璃器具！

甚至连销售的桌子面，用的都是琉璃！

赵临肱失魂落魄地从店铺里走出来，继续向前走。

结果，在下一个路口，赵临肱又看到了一个卖琉璃的店铺。

店铺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块大招牌。

左边“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右边“皇家背书，品质保障”。

这次揽客的话也变了。

“不要九九九八，也不要九九八，只要九十八！”

九十八？

九十八的琉璃？！

赵临肱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小德子见状，立马上前扶住赵临肱，安慰着自家主子：“主子，卖那么便宜，说不定他们那些都是假货，只有您手里这个才是真的！”

赵临肱看着店门口右侧“皇家背书，品质保障”的招牌，摇了摇头。

他这次也不想再进到店里面去，给自己找什么罪受了，扭头就直奔幽王府去。

这一路上，赵临肱再也没有受到过沿途的任何诱惑，意志坚定地一路来到幽王府。

站在幽王府前，他却再一次感到了疑惑。

这幽王府，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富丽堂皇。

看起来甚至……还有稍许简陋？

看来自己那个逆子并没有仗着自己赚了点小钱，就天天酒池肉林，歌舞笙箫。

赵临肱心中稍感欣慰。

虽然那个逆子，私贩盐铁，还有勾结敌国之嫌，但是一想到他做这些都是为了百姓，就好像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

小德子十分有眼色，上前去敲响了幽王府的大门。

半晌过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杵着拐杖，打开了门。

老人家眯着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看向小德子：“这里是幽王府，您找谁？”

“找的就是你们幽王！”

老人家摆摆手：“王爷今天不在，您明日再来吧。”

“不在？那你知道你们王爷上哪儿去了吗？”小德子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

“你们是外乡人吧？”

小德子疑惑：“老人家，何以见得？”

“凉州城的人都知道，王爷只要不在王府，就在‘天上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