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邓艾回家,五岁的儿子邓忠立马张开双臂,欢快的奔向邓艾。
邓艾笑着抱起孩子,走到自家厨房。
他们家一家三口,奴仆也是一家三口。
虽然是主仆,其实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所以,也没君子远庖厨的讲究和条件。
“还未过年,怎么舍得用青盐了?”
进入厨房,看见忙碌的妻子,邓艾笑着说道。
“盐价降低不少。”
妻子和奴仆的妻子一边忙碌,一边笑着回道:
“往年冬天,盐价都会上涨,不知道今年是什么原因。”
“或许,朝廷又找到了盐井盐田?”
邓艾笑着猜测道:
“对我们来说,终归是好事。”
心中却莫名有些悲哀。
他想要封侯拜将,却连青盐都吃不起……
“大人,男和大姐去买盐的时候,那些人还交给盐一首好诗呢。”
邓忠顿时骄傲道。
“哦,是什么诗?”
邓艾笑着摸了摸自己孩子鼻子。
“是、是……”
邓忠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炎汉无艾会成功,二君北飞翼临空。”
“大人,好不好听?”
“好听,好听。”
邓艾笑着摇头,朝妻子道:
“这一听便是蜀汉编造的谶纬,以后不许说了。”
“妾知道了。”
妻子有些委屈的说道。
“大人,不关大姐的事,里面有大人的名字我才记住的。”
邓忠立马替自家母亲辩解。
“胡说……”
邓艾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
这一句谶纬,水平很低,也不朗朗上口,也没明确指代,杀伤力近乎没有。
所以邓艾一听便略过了。
儿子这么一说,邓艾顿时发觉不对了。
炎汉无艾……
无艾?
这个语境下的读音,是停止、断绝的意思。
不艾、未艾才是正常用法。
无艾,也能解读成炎汉没有断绝,可后面的二君,显然是在说人!
若当真指代的是他邓艾,那么,该如何解读?
一个叫无的人,一个叫艾的人,二君会和,然后成就功业?
回到书房和卧室混在一起的房间,邓艾在木简上面写下这句谶纬。
那个叫无的人是谁?
里面的艾,会不会是他?
邓艾的心,忍不住剧烈躁动起来。
假若是他呢?
他已经三十三岁了!
却依旧只是一个看管草料的小吏。
一年就两个月不到有工作,其他时候,根本没人管的!
或者说,这份工作,纯粹就是看推荐人的面子给的,是个人都能干,需要的时候如同更夫那样发徭役就行,都没必要常设的。
他可有可无。
留在曹魏,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吗?
也是没有。
据说,荆襄之地,还有他的本家。
但那只是据说。
而且,东吴,邓艾不看好也不喜欢。
杀关羽没问题。
但将关羽的脑袋送给曹操,用这般低劣的手段挑拨曹魏和蜀汉,不仅拙劣,而且小家子气。
看看人家蜀汉做的。
曹真身死,血肉无存,却让关兴送回衣冠,还让赵云亲自吊孝,这才是风范!
蜀汉……
要不要去?
“吾打算前往蜀汉!”
晚饭时分,当着案几前吃饭的妻儿,当着在门口吃饭的奴隶夫妻,邓艾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妻子抬头,惊愣的看着邓艾,好一会儿才声音颤抖着道:
“君、君为何……”
邓艾的妻子也是寒门出身,也有一点见识,却也就仅仅一点。
“大魏和蜀汉,正在陈仓对峙。”
邓艾说道:
“若此战大魏取胜,那么,蜀汉败亡便是注定的,若蜀汉守住,甚至拿下陈仓,那么将来或许可期。”
“吾之所以此时前往,便是打算参与其中,看看能不能搏一个出身,立下功勋,如此,即便蜀汉当真败亡,吾有功勋,有出身了,再投降大魏,也比如今更有前程。”
邓艾看似在给妻解释,其实是在说服自己。
因为,他知道妻子听不懂。
“妾不懂……”
妻盯着邓艾,垂泪道:
“君为何……”
“大人……”
邓忠也抱着邓艾,哭泣起来。
“吾离开之后,你便带上孩前去崔家,这些年,一直是他们在帮艾,他们不会拒绝的,吾也会安排好。”
“妾都听君的。”
妻低着头,忍着眼泪道。
第二日,邓艾找上崔家,说了自己的打算,崔家欣然应允。
崔家还不是世家阀阅,却也是本地大家,豪右,地位在邓艾之上百倍。
结果却是,这些年来,崔家一直资助邓艾,从来没索取过回报。
好像邓艾是主家,崔家是奴仆一样。
这种很奇怪的关系,别人看不懂,甚至多次对崔家说干邓艾。
邓艾和崔家,却都将此视作理所当然。
崔家不仅答应照料邓艾妻子,而且,还给邓艾准备了车马钱粮。
邓艾接过车马钱粮,连一句谢都没说,第三日一早,便带上自己唯一的男丁奴仆邓右出发了,目标,正是关中战场前线。
……
“丞相,咱们在中原和荆襄的人,应该已经都收到消息,帮陛下散步谶纬了。”
杨仪拱手道。
诸葛亮伸出羽扇,指向座位,杨仪落座。
“丞相,陛下的梦,当真有此神效?”
关兴忍不住道:
“陛下拿出来的一百万钱,丞相您却动用了三百万,成都卖出去的国债,全都投入其中了,会不会太过了?”
“这算什么?”
诸葛亮笑着说道:
“陛下水泥建造的此城,便价值万万不止,如今只是花出去三百万而已,再者,陛下得了天授,你我如何知真假?”
“但又万一可能,便不得不做。”
“丞相。”
杨仪也忍不住皱眉道:
“您说的道理,仪自然明白,但为此神鬼莫测之事,抛洒钱粮,却看不见成效……”
“便在一千万止住吧。”
诸葛亮给了杨仪和关兴一个回答。
这种事,他其实也是不赞成,甚至不怎么相信的。
但,他有不得不做的苦衷……
他已经老了!
陆逊送来的密信里面,说孙权要称帝。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无力,感受到了苍老。
他看好的马谡不行了。
姜维就必然行吗?
没更多的英才,谁来辅弼陛下,光复炎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