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凝与赵青俞心中也颇不平静。
虽然信任苏湛,但在这种情形下,就这么放走赫连真,那她们先前遭受的挑衅与侮辱,又该如何清算?
爹爹无故受辱又算什么?
苏湛若现在不敢杀,倒不如等人散去后,直接将这赫连真宰了,永绝后患!
苏湛看着身形微颤、汗如雨下,眉眼跳动极为明显的赫连真。
苏湛笑意愈发浓烈,“所谓,谋士布局,攻心为上……”
沈峰留意到了这抹笑意,宋北凝也同样看到了。
瞬间。
一丝不确定涌上心头。
往往苏湛在收网之时,才会露出这般笑意!
而且这谋士布局,攻心为上!
莫非……
赫连真被他算计了?
这念头还未落实。
下一瞬。
原本已被震慑住的赫连真,竟在众人面前,朝着宋北凝与赵青俞的方向,单膝跪地。
态度恭敬,言辞恳切。
“二位夫人,本世子没能管好堂弟,自当替堂弟致歉!”
单膝着地,双手抱拳,这已是北戎的最高礼仪。
而赫连真此时眉眼未动,郑重之至,一字一句皆然是发自内心的道歉!
见宋北凝没有反应,赫连真再次开口,“堂弟对二位夫人出言不逊,他也失去了双手,为表歉意,本世子自愿拿出二十万两,为二位夫人压惊!”
话音刚落。
周围百姓瞬间明白。
苏大人哪是惧怕北戎,分明是将这北戎奴的心境打破了。
不然哪个北戎奴会给大周人下跪?
“苏大人的确与众不同,仅这一问,便让这北戎奴彻底折服!”
“有苏大人坐镇梁州,辅佐梁王爷,那大周不必再向异族低头!”
“对!皇帝让我们屈膝,但苏大人却让我们挺起了腰杆儿,苏大人万岁!”
王阐持刀对着一众北戎人,余光却看向苏湛。
他们土人的神子!
这是梁州的姑爷,更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同样是大周子民,有苏大人在,没人再敢欺辱大周!
宋北凝听着周围的议论,看了眼一旁负手而立的苏湛,也露出了笑容。
随即看向赫连真,“既然如此,来者是客,但客也得管好手下之人,若有心拿二十万两为我二人压惊,那倒不如在嘉陵城外开篷施粥,还能积攒功德!”
赫连真一听宋北凝松口,眼前顿时一亮,再次拱手。
“三小姐大度,二十万两必然双手奉上,而城外施粥,本世子同样会以梁王爷的名义!”
“除此之外,本世子还会亲自携礼,登门拜访梁王爷,以表歉意!”
说完,赫连真侧眸看了眼苏湛的反应,见苏湛蹙起的眉眼微微舒展,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随即。
围观百姓逐渐散去,苏湛等人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赫连真却在身后叫住苏湛,“苏大人,能否赏脸移步福禄楼?”
闻言。
宋北凝紧张地抓住苏湛的胳膊,眉眼紧蹙,微微摇头。
移步福禄楼,说不定是个陷阱!
此前苏湛对其压制得多厉害,那之后的报复就会有多猛烈!
说不定是看到苏湛没有武道在身,想借赏脸之名行凶!
赫连真见此情形笑了笑,“夫人莫急,本世子只是仰慕苏大人的才华,绝无恶意,若夫人不信,可以随时随其左右。”
“沈统领陪我过去就好,三小姐,表小姐,你们先去采买,不必担心我。”
苏湛侧身说道。
这个赫连真同样是武道之人,虽然未曾显露,但隐隐有一股莫名的气息散发出来。
而这股气息,三小姐有,沈峰也有,表小姐却没有。
这足以表明,那便是武道之气。
若如此,他必然能察觉到三小姐的武道,他能让表小姐跟着,那必然没有危险。
更何况这是在梁州。
他赫连真若真敢对自己动手,他也别想活着离开。
宋北凝不知为何,听到苏湛的话后,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丝毫没有想要反驳的念头。
就好像苏湛的言语,如同敕令一般,让她不得不遵从。
赵青俞同样觉得奇怪,赫连真为何突然转性,还要请客?
要谈什么事情?
不过,不管何事,苏公子应该都能应对。
念想至此,赵青俞向苏湛示意后,便与宋北凝离开了翡翠楼。
不多时。
福禄楼三楼雅间里。
沈峰在外面守卫,而另一侧,赫连真带来的侍卫也抱着刀。
二人没有对视,但沈峰的心中却波涛汹涌。
那侍卫,竟然是他的大哥,沈立!
原本以为大哥只是在北戎权贵间周旋,但没想到,竟然是赫连真的贴身侍卫!
可为何在福禄楼中没有出现?
而雅间内。
苏湛与赫连真相对而坐饮茶,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二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第二壶茶时,赫连真为苏湛斟了一杯茶后,才开口道,“苏公子,本世子不喜废话,若你能来北戎,本世子必以国师之礼相待,家室子嗣免试入朝为官,如何?”
北戎还未南下之时,就已经开始学习大周正统思想,而拿下江北之后,更是依循法度建国,北戎,亦称北国。
而苏湛浅饮一口茶,淡淡一笑,“我也不喜废话。”
说完三息,再无下文,赫连真还在等着后续,可忽然发现。
苏湛所说的不喜废话,指的就是自己所说的话。
国师之礼,子嗣免试为官,这是废话?
难道还是筹码不够?
思考片刻,赫连真眉眼再次聚焦,看向苏湛,“若苏公子能来北戎,本世子承诺,即日起,绝不对梁州动一兵一卒,并传训子孙,与梁州永结友好,如何?”
赫连真对他取代北戎王极为自信,能说出这种话,必然是真心实意。
苏湛看了赫连真三息,正当赫连真以为有希望的时候,苏湛又摇头一笑。
笑中竟带有几分蔑视的意味。
他来自后世,更清楚蛮夷始终是蛮夷,即便入主中原,也无法掩盖其本能。
这种本能存在一天,那便无法停战和睦,只能你死我活。
而梁州不是重点,却是起点!
“赫连真,在我回答是否前往北戎之前,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赫连真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既然苏湛松口,那便有希望!
“苏公子但说无妨。”
“我想知道,你北戎此前大张旗鼓要进攻豫州,而后为何又转而攻打扬州帝京?”
“甚至……原本你应该前线督战,为何又出现在了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