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豫州……?”
众人再度为之一震!
苏湛的思绪怎会如此变幻莫测?
方才还在强调大周朝不能亡,需以此抵挡北戎的扩张之势。
此刻却要直接挥师豫州……
不对。
苏湛定是另有深意,莫非是北上豫州,再经由西金关入梁州?
东篱王胜沉默了片刻,眼神微微闪烁,“苏大人,此次前往豫州,可是为驰援西金关?”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
此前传来的军报显示,豫州军统领周吉,在豫王宋城的指挥下,率八万豫州军,猛攻城池坚固的西金关。
激战整整一天,非但未能让西金关有半分动摇,反而迎来了从南边汹涌而来的荆州流寇。
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放弃西金关,与流寇展开了两天的殊死搏斗。
最终以四万多人的伤亡为代价,总算将流寇彻底剿灭。
此前。
宋北望与韩云宁,一直忧心流寇的去向,生怕给靖梁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是多余的,苏湛三两句话便把流寇忽悠得晕头转向。
让他们与豫州军相互厮杀,最后还对梁州感恩戴德。
苏湛,真乃奇人也!
也唯有他,能想出这般阴狠的计谋。
而豫州军在惨胜之后,兵力匮乏,却依旧对西金关念念不忘,于是又抽调了三万豫州军,再次发起强攻。
程庆山指挥有方,坚守不出,当下西金关外的战事,依旧处于胶着状态。
只要此时提兵北上,必然能够化解西金关的燃眉之急。
“驰援西金关或许的确可行,那萧山怎么办?”
“萧山是统领豫州军攻打江陵关的,要不要一并带去,跟宋城谈个条件?”
“带上去南夔城城门前杀了便是。”
苏湛轻抿一口茶,言语间云淡风轻。
先前的计划是利用萧山,和宋城谈条件,借此谋取丰厚利益。
但如今依据送来的军报来看,他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杀鸡儆猴!
“杀了?”
“还是在南夔城?”
宋北望更是一脸茫然,仔细思索之后,忽然眉头紧皱,“苏湛,你何时变得如此谨小慎微,只想拿下一个南夔城,那豫州其他的七城一关,你当真就没有任何想法?”
“当然有想法。”
苏湛微微一笑,“但在此之前,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说实话,别说是一个南夔城,就算是整个豫州,都该是梁州的囊中之物!
但当下还不能操之过急。
其一,正如之前所说,梁州要极力避免与北戎接壤,否则麻烦将远远超过所获利益。
只取一个南夔城,是因为南夔城与豫州城相对独立,更靠近西金关,位于“入荆道”东北三十里之处。
其价值在于能够与西金关形成犄角之势,南看荆州,东防豫州,更能迅速做出策应。
并且,可以花费一番心思,将南夔城打造成为一座军事重城,作为日后扩张的据点。
甚至还能阻挡豫州军南下侵犯荆州。
两全其美。
“掂量……”
宋北望与韩云宁对视一眼。
似乎有所领悟,又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关键。
宋北凝抿了抿嘴唇,“大哥过于理想化了,梁州刚刚经历大战,又接手了荆州,此时再去攻打豫州全境,只会消耗更多的人力物力。”
“先不说能否战胜,就算获胜,也必将是惨胜。”
“倘若朝廷突然发兵来袭,转过头来,此前所积累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得不偿失!”
苏湛微微一笑,不愧是三小姐,理解得最为通透。
“还有一点,朝廷从未公然宣称梁州叛国一事……”
咚!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点最容易被人忽略,却也是最为关键的要点。
虽然双方已经撕破了脸皮,但梁王爷宋清,毕竟是天启帝的叔父。
江陵关外的战事,虽然是扬州军,但朝廷不认,硬说是荆州流寇,这其中的是非又有谁能说得清?
他们身上和旗帜上都未曾表明他们是朝廷的军队。
只要靖梁军攻打豫州,那叛国一罪,可就做实了!
“可是,那岂不是梁州吃了个哑巴亏?”
东篱王胜罕见地泄了气,一脸的愤懑。
从军这么多年,被自家人攻打,还得忍气吞声,实在是憋屈至极!
苏湛闻言朗然一声,“诸位,豫州的确不宜强攻,但咱们可不会这般憋屈!”
“什么意思?”
正苦苦思索的众人,好奇心瞬间被苏湛吊起,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
“荆州流寇,四国皆知,再多一些,比如……五六十万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刹那间。
在场众人纷纷头脑风暴,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场惊世大戏!
豫州的确不能攻打,因为那里本没有流寇,若强行攻打豫州,就等同于直接与朝廷叫板。
一来双方兵力的差距会导致结果难以预料,二来百姓往往人云亦云,倘若被朝廷散布梁州反叛的言论,由此产生的舆论压力将极为恐怖。
但是。
倘若称江陵关的五十万朝廷军为荆州流寇,梁州出兵平息流寇之乱,仅这一条,不仅能迫使朝廷拿出大量军费,还能赢得良好的舆论,何乐而不为?
“妙啊!”
宋北望率先反应过来。
苏湛的计谋,面子和里子都赚得盆满钵满。
按照平定流寇的标准,一个流寇十两银子,那六七十万,就是六七百万两。
关键是朝廷必须得给!
梁州军事能够自给自足,但这次却是东出江陵关,平定了荆州的流寇,在舆论的压力下,朝廷不给也得给!
最终朝廷只得乖乖认怂,从始至终,都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苏湛,你真是无敌了。”
宋北望忍不住咋舌。
如此刁钻巧妙的角度,也只有苏湛能够想得出来。
韩云宁也深表认同,“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只得化干戈为玉帛,送上军费,求个安宁,以此来应对北戎的威胁。”
话是如此,心里却是不断咂舌
果然。
当初北望为何那般信任苏湛,原来真有这般惊天妙策!
此等妙策,在现有的基础上,能够为梁州谋取更大的利益。
不仅是北望,父亲若是能来,也会因他的选择而倍感欣慰。
因为苏湛,值得信赖!
宋北凝看向苏湛的眼神,再度闪烁着点点星光。
心中同时也冒出一个想法。
苏公子如此足智多谋,安全问题是个隐患,自己又不能时刻陪伴在其身旁。
要不要引领他踏入武道?
“苏大人。”
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东篱王胜,皱着眉头问道,“既然不攻打豫州,那为何还要打南夔城?”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攻打豫州,这几年豫州愈发嚣张跋扈,此次竟然胆敢发兵攻打西金关?
简直找死!
但他不能鲁莽行事,既然苏大人不让攻打豫州,那豫州暂且不可轻动。
可就是想不明白,难道南夔城不是豫州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