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发下命令后,外面号角声再度响起,军鼓震彻天地,然而这一切都不及他内心的半分震撼!
陈敬夫……竟然都能叛国?
曾经以忠武之名著称于世,哪怕陛下令他当场自裁,他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只会慨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今竟然提兵直指荆州?
虽未言明目的,但任谁都能猜到,他定然是来援助梁州的!
当下唯有尽快攻破江陵关,而后据关坚守,方能抵御!
萧山眼前同样心神不定,看了眼杨靖后,便想要出去。
“等等!”
杨靖忽然出声叫住,“倒是把你们给忘了。”
萧山闻言大惊,“杨将军,那陈家军就是怪物,我们三万豫州军……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可能连一个来回的冲杀都难以抵挡……”
大周马匹稀缺,能装备起来的唯有朝廷的军队,却也是屈指可数。
而陈敬夫的骑兵,皆是他们自己浴血拼杀所得,通过缴获和购置,才凑齐了三万之众。
可这三万骑兵,足以在大周朝横行无忌!
得亏陈敬夫家国情怀极为深厚,才未曾直接对中央动手!
否则扬州帝京,恐怕会第二次易主!
杨靖闻言挥了挥手,满脸嫌弃,“没让你们去阻挡陈家军!”
“你即刻传信给豫王,阐明陈敬夫叛国之事,让他举兵前来增援!”
“这……”
萧山面露难色,有些难以启齿。
西金关的战事已然打响,此刻让王爷过来驰援,他定然是不肯的!
“怎么了?如此大事,豫王还想独善其身?”
“陈敬夫一旦南下,下一步要发难的,便是曾为难过他的豫州!”
“你们可得思量清楚……”
此前陈敬夫受家国之情束缚,故而未曾展露锋芒,显得人畜无害。
但只要挣脱缰绳,那便是脱缰烈马,大周朝无人可挡!
杨靖细细思量着。
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倘若打下江陵关却守不住,届时再另想他法。
“是……”
萧山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应下。
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
江陵关下。
与此前的情形如出一辙,但脚下又多了层层叠叠的尸体,云梯搭建起来愈发容易。
朝廷军队,甚至无需铁制的云梯,仅以人数堆叠上去,便能触及江陵关的城墙。
城墙上的滚木礌石、热油已然用尽,士兵们只能凭借手中的兵刃与敌人近身搏杀。
一时间鲜血四溅,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士兵们的嘶吼声和伤者的凄嚎声交织纠缠,令人悚然心惊。
靖梁军奋力抵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却又有更多的人补上。
一个年轻的士兵刚举起长枪,便被一支飞箭射中咽喉,他痛苦地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眼神逐渐黯淡无光。
旁边的战友无暇悲伤,便又被冲上来的敌军砍倒。
韩云宁挥舞着长剑,奋力砍杀着靠近的敌人。
忽然。
一个原本奄奄一息的扬州军,猛然暴起,挥动长刀,径直杀向毫无防备的韩云宁。
“云宁!”
宋北望怒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一枪洞穿了那扬州军。
韩云宁心有余悸,手中的长剑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手起剑落,仍在不断砍杀。
宋北望与韩云宁明显察觉到。
这一次的进攻与以往大有不同!
所有扬州军与豫州军都似癫狂一般,疯狂往城墙上攀爬!
此刻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几乎与城墙等高,可敌军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冲杀上来。
整个战场仿佛化作人间炼狱,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中,经久不散。
靖梁军的人数在不断减少,可扬州军与豫州军,就好像发了疯似的,依旧前赴后继地冲向城墙。
敌人的破城锤,已然将江陵关的关门砸坏,大量的敌军犹如脱缰野马,涌入关内。
“苏湛……”
“你究竟在哪儿?”
一瞬间。
宋北望倚着长枪,身心俱疲,眼前看不到丝毫希望。
苦苦支撑这么长时间,皆是因为苏湛的一句话。
可到了此刻,原本寄予厚望的苏湛,至今仍未现身。
“北望,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韩云宁急切说道。
“世子!”
“我等护您离开!”
此时,自蜀都城梁王府而来的杂役姜武桓,带着三个靖梁军登上城墙,身上虽多处负伤,但仍然视死如归。
见此。
宋北望再度深吸一口气,对姜武桓道,“护送韩副将离开!”
随即侧过身,不再看韩云宁一眼。
“北望!”
韩云宁瞬间泪崩,此刻,她不是江陵关的副将,而是他宋北望的未婚妻。
“离开!”
宋北望双目赤红如血,仍然下令,手中长枪挥舞不停,尽可能让自己全神贯注御敌。
姜武桓等深吸一口气,同时向宋北望拱手一躬,随即看向韩云宁,“世子妃,冒犯了!”
话音刚落。
“呜……”
一声冲破云霄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其声线与城外敌军的截然不同!
包括登上城楼的扬州军与豫州军,皆是一愣,他们从未听闻过这种号角声。
是谁?
突然!
有人声音颤抖,看向南面,“王……南诏王旗……南诏军!”
宋北望跃上高处,向南眺望,眼前光芒闪烁不定,喉结微微耸动。
远处的南诏先锋骑兵,正朝着扬州军与豫州军杀来,数千骑兵,虽数量不多,但气势汹汹。
宋北望心中满是疑惑。
南诏为何会突然出现?
还对曾经的盟友动手!
是为了独吞江陵关?
就在此时。
又一声高呼!
“梁州骁骑!”
“靖梁军……”
“东篱将军来了!”
“是……是姑爷!”
一声声欣喜的高呼,在城墙上来回传响,激动万分。
宋北望向北方望去,神色更是激动。
“终于等到了……”
此时苏湛与宋北凝同乘一骑,竟然冲在梁州骁骑的最前方,正朝着扬州军与豫州军的中军大帐杀去!
身后,源源不断的靖梁军,正在急速奔跑前进,各个神情激昂,好似潜藏许久的锋芒,在此刻轰然出鞘!
扬州军与豫州军本来就没有骑兵,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江陵关,突然被南北杀出的兵马,打了个措手不及。
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数十万军队,竟毫无组织纪律,任凭旗手与军鼓震天,他们全然不顾,只顾着仓惶逃命。
原本登上城墙的扬州军,还有豫州军,看到阵地的状况,全然面如土色。
逃?
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