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嬷嬷是个孤身一人的老妈子,没有亲人来认领遗体。”
“阿狗和六子这两个可怜的小乌龟,也没有亲人。”
“其他六人都被亲人领回去了,只是大家的情绪都很不好,毕竟遗体被焚毁的太严重了。”
蔡郎在追查猛火油的时候,同时也一直在着手红袖招二馆大火的事。
根据周臣的分析,火是从楼子内部烧起来的,那个点客人基本上都走了,只有少许在楼子里留宿的,纵火者便很有可能是二馆的内部人员。
蔡郎从人际关系和家庭背景着手,让王义发动鱼龙帮的人调查这九个遇难者的情况,同时让楼子里的姑娘们撒网般的打探消息。
在这些海量的信息之中,蔡郎进行分析与判断。
这种方式乍一看很难,但蔡郎有自己的办法与节奏,在他眼里,这些信息已编制成了经脉穴位图,能被他清晰的梳理。
他也很感慨姑娘们打探消息的能力,难怪以前看小说和影视剧,里面的情报组织大多都是以青楼的形式存在的。
二位姑娘、三个乌龟、两个护院,一个伙计,一个嬷嬷。
只有一个嬷嬷和两个乌龟是没有家庭背景的,他们只有社会关系。
这便是突破口。
炽热的阳光忽然散去,青石路上溅起水滴。
秋雨降临。
一个妇人急忙从包裹里拿出一把伞撑开,却没有顾及自己,马上挡在旁边的年轻男子头顶。
年轻男子手中的烧饼还冒着热气,他抓起伞杆往妇人那边推去,同时将烧饼凑到妇人嘴边。
“娘,趁着热乎,你赶紧吃点。”
“你吃,娘不饿。”
“不行,必须要吃,马上就要出城了,还得赶很远的路。”
年轻男子将妇人拉到角落,试图让妇人坐下,道:“刚好下雨了,我们休息一下避避雨。”
妇人左右望望,道:“雨不碍事,还是先出城,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娘……”
“听娘的,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
年轻男人拗不过母亲,被妇人牵着快步往前行去。
街道尽头,一系黑衣的蔡郎走出来,左手握着一个酒壶,右手撑着一把大黑伞。
妇人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护住儿子后退。
“蔡……蔡掌柜!”
蔡郎仰头喝了口酒,在雨中哈出一团热气,道:“郑嬷嬷,阿狗,真是母子情深呐……”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郑嬷嬷连装都不装了,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
蔡郎直接无视那把小刀,缓缓的向两人靠近,边走边道:“被烧死的九个人里面,没有亲人认领的只有六子和你们二人,大家也都认为你们三人都是孤身于这个世间。”
“但任何事情只要存在,那便一定会留下痕迹。”
“在外人眼里,你和阿狗素不相识,毫无关系。”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三个月前,红袖招生意不太好,客人不多,小莱亲眼看见你偷偷把厨房里的吃食给了阿狗。”
“一个雨夜,齐大韦在后院检查雨棚,看见你和阿狗鬼鬼祟祟的躲在柴房后说话。”
“半个月前,沈月去寺庙上香,相继遇见了你和阿狗。”
“奴尔木是个八面玲珑、眼尖心细之人,他早就察觉到你和阿狗关系不一般,甚至怀疑你们有奸情。”
“只要把所有有用的信息梳理清楚,你们的母子关系并不难猜。”
啪!
蔡郎一脚踩在水中,在郑嬷嬷三步前停下,道:“我没说错吧,郑秀英。”
郑嬷嬷牙齿颤抖起来,蔡郎说的这三个字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了她的心脏。
已经有太多年没听见别人这样叫过自己!
郑秀英……原来我还有名字!
“蔡理事,我也是迫不得已!”郑嬷嬷抱着身旁的阿狗,道:“狗儿从小就患有恶疾,现在已经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了,我需要钱,我需要一大笔钱给他治病!”
郑嬷嬷摸着阿狗的后背,阿狗顿时咳嗽几声。
蔡郎鄙夷的看了郑嬷嬷一眼,道:“阿狗十岁就在云梦城的青楼里当小乌龟,水妈妈创办红袖招时,他是第一批人,这几年来,共事的人从没见他生过病。”
“他正值青年,胃口极好,不说能打死一头牛,但身体素质做个护院完全没问题。”
郑嬷嬷喊道:“这都是假象!狗儿这孩子坚强,他是怕楼子里的人知道他有病会嫌弃他,他是强撑的!”
“真是满嘴胡言。”
蔡郎摇了摇头,已经不想生气,只觉好笑。
他抬起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秋雨。
“我说了,只要事实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同样,你只要接触过人,那就会留下线索。”
“郑秀英,河冲郡万田县郑家村人,二十八岁时,因欠下赌债被村霸抓走,你丈夫怕你受辱,一人拿着锄头去找村霸要人,结果被村霸等人失手打死。”
“同年,你儿子阿狗和同村的小伙伴郑小松上山玩耍,结果天黑后回来的只有你和阿狗,郑小松消失无踪。”
“半个月后,一个上山打猎的猎人在埋陷阱时发现了被掩埋的郑小松尸体,而这时你已经带着阿狗离开了郑家村。县衙断案,怀疑阿狗和郑小松玩耍时发生打闹,阿狗故意或者无意将郑小松致死,其母郑秀英上山帮助掩埋尸体,然后母子俩畏罪潜逃。”
“从此以后你们母子俩变成了通缉犯,便隐姓埋名,为了不引起衙门的注意,甚至对外脱离了母子关系,最后流浪到云梦城,直到现在。”
说到这里,蔡郎咬着牙,然后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将酒壶往雨中一扔。
“你本质上就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阿狗是被你这样的女人教出来的坏种!”
“说什么为了给儿子治病,分明就是为了钱!”
“我没猜错的,那两个顶替你们被烧死的人,是城外的难民吧?”
“难民的命就不是命吗?”
“红袖招那七个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顺天会可恶,你们母子俩更加可恶!”
蔡郎将伞一抛,怒道:“你们该死!!”
轰!
一声惊雷在天空中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