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莱沙街中段。
那些即将迈进疗愈公馆的公子哥,听完贾思源的话后,全部停下脚步。
沐之野的脸色还好,但跟着他的那些人显然有些慌了。
蔡郎深深的朝贾思源看了一眼,对他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这个人果然比贾思奇聪明太多。
除了暗杀这事做的有点鲁莽,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能力已经实属不易了。
见场面沉寂下来,蔡郎笑了一下,走出来说道:“贾二公子说笑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疗愈公馆开业,还能惊动贵人不成?”
贾思源朝楚盐瞥了一眼,又看向蔡郎笑道:“惊不惊得动,已经不是你说了算了,你们红袖招为了赚钱没有底线,我就是要揭露你们的恶行,替云梦城的老百姓伸张正义!”
蔡郎朝柳峰身旁的女子看了一眼,道:“哟,我这边开个业,连京都三位花魁都来了。你们抱星楼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还有空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咱们生意各做各的,我劝你们还是请回吧!”
水红袖呵呵笑了一声,道:“蔡理事,人家贾二公子仗义,免费让没进抱星楼的人看花魁呢!”
闻言,贾思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朝柳峰瞪去。
柳峰一脸懵,道:“她们……自己要来,我拦不住!”
“思源,镇定点。”这时,一直站在贾思源身旁的一个男人将手搭在贾思源肩上,然后走出来,手中折扇‘啪’的一下撑开。
他轻摇折扇往胸前扇着风,语气不急不慢的说道:“今日我本是来抱星楼一睹京都三位花魁的芳容,其实就是想见识一下冬至姑娘的文采,不料才刚刚开始,就被尔等的故弄玄虚给打断,真是扫兴。”
蔡郎嘴角一挑,心想你谁啊,说话一套一套的,听着难受。
“两个面对面开着的青楼,有竞争是难免的,但红袖招狗急跳墙,在京都花魁现身之日玩这么一出,实在是有伤大雅,登不上台面。”
蔡郎轻笑一声,道:“请问你哪位?”
贾思源笑起来,道:“你连他都不认识?”
蔡郎道:“你妈我也不认识。”
“你!”贾思源想要破口大骂,见人多还是强压住怒火,厉声道:“你听好了,这位是即将参加会试的举人,当年的乡试第九名!”
“我们云梦城的大才子,唐鸣亦!”
蔡郎不为所动,道:“和我有毛线关系?”
唐鸣亦看上去要比贾思源大几岁,头发盘的很整齐,穿着也很朴素,他又拦住要说话的贾思源,说道:“一个青楼理事,不认识我很正常。”
贾思源横了蔡郎一眼,主动腾出位置让给唐鸣亦,看得出来,他对唐鸣亦很尊敬。
唐鸣亦又道:“倒是我要问问这位蔡理事,青楼之争比的是什么?”
蔡郎心中冷笑。
这人分明是想掌控节奏,我又岂会如你意?
于是回应道:“既然唐举人一副很懂的样子,那蔡某愿闻其详。”
唐鸣亦面不改色,娓娓道来:“青楼是排解寂寞、交友聚会、放纵施才的地方。”
“于青楼而言,排解寂寞那自然需要姑娘,比的是姑娘的美貌和善解人意。交友聚会,比的是环境和酒水吃食。至于放纵施才,看上去是客人们的事情,但实际上青楼姑娘的作用更重,这也是往往才貌双全的姑娘更容易当上花魁的原因。”
“姑娘们的才华好,吸引来的客人质量便更高,所谓才子佳人,不过如是。”
蔡郎插话道:“我这里今天开业,没那么多时间听你瞎扯,能不能说重点?”
唐鸣亦一点也不恼,将折扇一收,道:“抱星楼和红袖招,姑娘的美貌我不点评,毕竟人各有好。至于环境和酒水,倒是不分高低。那么能比的,就是姑娘们的才华了。”
蔡郎虽然听不习惯唐鸣亦说话,但他的话对围观群众却是很有吸引力,每个人都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的听着,看来他在云梦城的确小有名气。
“冬至姑娘!”
唐鸣亦回过头看向露水身边那个一身雪白的女子,道:“才貌双绝,诗词歌赋样样在行,在京都享有盛名。她视金钱如粪土,视权贵如草芥,唯有才华被她钦慕之人,才有机会入她小阁一聚,但依然是卖艺不卖身,只谈风月。”
“蔡理事,你若想正大光明的比过抱星楼,那就让红袖招最有才华的姑娘出来,和冬至姑娘一决高下便是。”
好无聊啊……
蔡郎心里默念,正想着去拒绝的时候,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唤声。
“晚香姑娘!”
“冬至姑娘的才华我没见识过,但晚香姑娘是绝对有实力的!”
“晚香姑娘,给我们云梦城争口气,打败冬至!”
“冬风欲求晚,桂栀迟来香。晚香这诗句谁能比?!”
“就是就是!!”
蔡郎朝这些吆喝的人望去,一个个还真是红袖招的常客,不是贾思源请来的托。
他这才意识到,是沈月复出后风头太盛了,晚香其实也是相当有人气的。
聂青梅扶了下额头,有些无奈。
她是知道冬至的才华的,也知道唐鸣亦没说错,冬至不爱钱,不惧权贵,但唯独钟爱诗词,因此也只爱慕有才华的男人。
可……
她并不爱诗词,只是她扮演的晚香爱诗词……
比个屁!
唐鸣亦朝冬至看去,对冬至抱了下拳。
冬至会意,轻轻点头,朝前走了一步,小声默默念着:“冬风欲求晚,桂栀迟来香……”
“晚香姑娘这句诗有画面,有意境,不但有种让人身临其境之感,还将自己的名字完美的契合其中,属实佳作。”
“小女子不求比较,但诗性已起,便献丑了。”
冬至微微仰起头,看着漫天的晚霞,眼中精光闪闪,喃喃道:“天将暮,风乱舞,梦湖边上飘柳絮。冬风晚来,至阁楼处。”
人群中越发安静了,只有唐鸣亦呆呆的盯着冬至,嘴中小声的重复着她的诗句。
“妙!”
“太妙了!”
“这首诗描绘的便是我们眼前的此情此景,冬至姑娘初来云梦城,便把梦湖给带了进去,高明!”
“冬风晚来,至阁楼处……”
“这一句回应了晚香姑娘的诗句,你是冬风欲求晚,冬至姑娘这里便是切切实实的冬风晚来!”
“晚香姑娘把名字契合在诗句中,冬至姑娘同样如此!”
“太高明了!”
唐鸣亦激动的说道:“没什么可说的了,冬至姑娘胜了!”
没有人反驳唐鸣亦,就连那些支持晚香的人,此刻也都点了点头。
冬至这首诗,几乎是贴着晚香的脸打的。
唐鸣亦正色道:“冬至姑娘,你这即兴的诗句,也只比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稍稍逊色一些。”
“今日见识到了你的才华,我已心满意足,请受唐某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