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淮波只觉悔不该啊!
悔不该将苏定的那首诗传扬出去!
如今苏定可是平宁府,乃至整个秦南省的大名人!
官场之中,诗坛之上,谁人不知他那句“铁骨铮铮立世间,心怀正义胆无边!”
许多人想要苏定亲手书写的墨宝,然而又怕得罪高太尉,便找到扈淮波。
“扈兄,你已然得罪了高太尉,正所谓债多不愁,帮我们这个忙又何妨?高太尉岂会因为这而放过你?”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只是,他们开出了一个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们竟愿以三百两一副的价格,收购苏定墨宝!
这是什么冤大头?
扈淮波大不理解,但不妨碍他欣然接下这单生意。
于是,天还没亮,他就和随从骑着马从平宁府城赶到了罗城。
来到罗城之后,他竟然听说苏定打算搬一个织造厂,还要办染坊、制衣厂等等,造一个劳什子的“纺织产业园”!
难道这就是他三个月内交出十万匹布的妙计?
看见扈淮波又来,苏定很是诧异。
“扈大人,你怎么来了?”
扈淮波还没来得及回答,有衙役回报,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放火烧荒。
烧荒?
扈淮波疑惑地看着苏定。
苏定见状解释道:“扈大人,下官要在城外建造一座织造厂,那里有些杂草,正要烧了它。”
扈淮波点了点头,“我找你也没甚要事。既然如此,我也跟着去看看,开开眼界。”
“那下官有请了。”苏定和扈淮波,各自带着几名随从骑马出城。
宋腾已经带人沿着要烧荒的地,挖了一条壕沟,又准备水桶、水袋、唧筒等防火之物。
苏定一声令下,火把被扔向荒草丛中,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很快便是熊熊大火,黑烟直冲云霄。
扈淮波看见火场范围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苏定竟然要用到这几十亩地建什么织造厂还是产业园?
他不由地问道:“苏大人,你这……这是要搞多大工程啊?”
苏定看着很快就零零散散的火焰,淡淡说道:“扈大人,为了能在三个月内交出十万匹布,为了让罗城百姓过上好日子,下官打算兴建一座纺织产业园。”
“园中有织造厂,还要有絮麻厂、染坊、制衣厂等等。”
这厮真的是,胆大包天,敢想敢为!
扈淮波忍不住问:“苏县令,你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这纺织产业园规模如此之大,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绝非小数目!”
苏定笑道:“下官若不能及时交出十万匹麻布,纵有滔天富贵,还不是拱手送人?”
扈淮波一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苏县令这话说得倒是直白,不过也是实在话。你和高太尉有杀子之仇,这往后的路,怕是走不远啊。”
这时,火焰渐熄,宋腾带着民夫而来,“大人,烧荒已毕,接下来如何安排?”
苏定下令:“平整土地、即刻开工!”
宋腾得令,拱手一揖,便转身向着众人高呼:“诸位,烧荒已毕,听我号令,平整土地!”
众人齐声应诺。
宋腾已经提前将他们分成三组,一组拿铁锨铲土,一组用耙子耙平,一组挑担运走大块的石子。
拿锨铲土的将那高低不平的土地铲起,用耙子耙平的紧跟其后,将铲起的土块耙碎、耙平。
等土地平整完成,便会拉来耕牛,牛背上套着木轭,木轭上系着粗绳,粗绳的另一端绑在巨大的原木之上,用以压实土地。
苏定没有多待,接着骑马赶往了水力锻造工坊选址之地。扈淮波无事,也跟着他一起过去,看看苏定究竟在做什么。
丰水乃是罗城县的“母亲河”,贯穿了罗城县,滋养着罗城县百姓。
丰水河畔,苏定与扈淮波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眼前的河段,河岸之后,有一处很大的下凹地块,与河面有着明显的落差。
正好可以挖开河岸,引河水落下,形成水力。
河岸上,一群民夫正奋力挖着沟渠。
平地里,另一群人在修整土地,还有一群人在一旁搭建木架。
而远一点,又有一群工匠,分成几组,在造水力锻造机。
为了减少运输时间,李仁决定就在工地旁边造水力锻造机。
他作为设备组长,在工地来回穿梭,忙得脚后跟都不沾地。
看见苏定和扈淮波,李仁连忙小跑过来。
“拜见县尊大人,拜见扈大人。”李仁行礼道。
苏定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进展如何?”
李仁赶忙回道:“回大人,都在按计划进行。只是这工地材料甚多,搬回城里不方便,留在这里又怕贼偷抢,小的为此甚是忧心。”
苏定心中一凛,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罗城三害,如今就剩下山贼盗匪这一害了。
工地上几十上百号工人,这里面恐怕就有山贼们的眼线。
水力锻造坊这里地方还小,织造厂的防卫,才是个大问题!
罗城县没有驻军,县城防卫全靠三班衙役。山贼寻常也不会扰城,免得朝廷真派大军镇压。
只是如今,谁知道高太尉会不会利用起这些山贼来!
苏定想了想,说道:“你先找孟知远,调度二十名快班、壮班弟兄夜间防备。本官后面会重建巡检司,巡逻护卫。”
李仁心中稍安,“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苏定和扈淮波在工地又视察了一番,眼看着乌云袭来将要下雨,苏定吩咐李仁注意安全,切不可冒雨施工之后,便与扈淮波便打道回府。
一路上,扈淮波脸上满是笑意。
苏定这番大手笔,想必缺钱得很,待会让他题诗,想来不会是什么问题。
“苏县令,你这一通折腾,怕是家底都要被掏空了吧。”扈淮波揶揄道。
“扈大人,银子便是拿来用的。天生我财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苏定笑道。
“咦!”扈淮波眼睛一亮,由衷赞道,“苏县令果有诗才!”
这时狂风骤起,乌云滚滚而来,眼看一场倾盆大雨即将落下。
扈淮波面露焦急之色,“苏县令,这天气不妙,咱们得赶紧拍马回城,莫要被这风雨所困。”
苏定望着天边那汹涌的云团,脑海中顿时浮起一首词,他不由地念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可闻。
扈淮波不禁愣住,被苏定这豪迈的气势所震撼。
苏烈、华安等人也是一脸震撼。
苏定看着扈淮波笑道:“扈大人,些许风雨何足惧?人生之路,风雨常有,若因惧怕而退缩,又怎能成就大业?”
此时,风愈发猛烈,吹得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但苏定的身姿却越发挺拔。
许久之后,扈淮波回过神来,由衷赞道:“苏县令真乃豪情壮志之士,此等胸怀,令人钦佩!”
苏定大笑一声,“走吧,扈大人,咱们回城!”说罢,众人策马奔腾,向着罗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