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吐血

其实对于明夜来说，难的还不是堂上相互之间的应对。

对于他来说难的是一会儿，应该如何面对质问。

不用太长时间，等这边的讲学一结束他那边立马就会被叫走询问。

就算是他能对答如流，答上来那些诗句的意义也会被追问是不是找人代写的。

就算是他能回答的出来这一切。

也会被再次质问之前看着大乾文坛如此的境地，为什么没有站出来。

为什么要如此居心叵测？等到文坛的大家都到了，才展现自己的天赋。

这一切都结束之后，证明了那些诗真的出自他手，还会被问到为什么非要在外人面前道出陋室铭，给大乾丢人。

如果今天有此能耐的，是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皇子，都不会有此一遭。

“大道于行……”

听着杜仲大家讲学的声音，明夜慢慢闭上了眼睛，既然已经什么都想到了，那不如好好的闭目养神，一会儿才能好好面对。

杜仲在其余人等注意不到的时候，悄悄的朝着那少年看了一眼。

少年年岁不大，正是拼搏的好年龄，可他却一脸疲色，明明自己能作那么多好诗句，看着也是个喜爱文学的，可他对于他的讲学，却沉默的闭起了眼睛，看来，是真的累了。

“多谢杜仲大家，朕听了也是颇有感悟，也感谢杜仲大家，今日的不吝赐教。”

明夜站在那里，真的有些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听到上面的明帝开始说这话，他猛然惊醒，这是要结束了。

他也换上笑脸，完全不敢让他附近的人看出他走神睡觉了，等送走杜仲大家，明夜就一直等着被召见。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根本没有人召见他，只是明帝随手指了个小太监，让人送他回去。

“您本该禁足三年，这次能出来已经是上面开恩了，这次您可得好好禁足了，出于对您的信任，就不给您安排侍卫守着了，这三年，您不如好好写写诗句，若三年之后，您还有机会封藩为王，到时候好歹也有东西拿得出手不是。”

那小太监说完，笑呵呵的便要关上明夜院子的门。

只是明夜听了他的话，立马将其拦下了。

“我想知道，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这小太监明夜没见过，也知道肯定不是明帝身边得力的那几个，所以，说起话来，他也就更随意了一些。

“自然之上面的意思，这三年让您好好禁足，您初入文坛，需要戒骄戒躁，自然是在安静的地方，方便您创作。”

说完这话，那小太监的脸色都不变，就直接拿着铁链锁上了明夜的御麟轩。

都不等明夜反抗，此事已成定局。

看着背后珠青有些担忧的表情，明夜冲着她笑了笑，摆了摆手，只是表情里也多了很多勉强的神色。

还是他太天真了，他以前也不过是一届武人，现在让他落到这满是算计的古人这里，还真的有些算计不过。

明夜仰躺在基本上算是只有木板的床上，看着床架上，有一只拇指大的小蜘蛛，正在织网。

那小蜘蛛爬来爬去的，倒也有几分可爱，虽然这小东西做出来的蜘蛛网也难收拾，不过，明夜也没有上手再残害生灵。

就那么看着小蜘蛛织网，他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次，明夜做的都是噩梦。

梦里，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他仍旧是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袍子，外面下着雨，很大，让他感觉这雨只要再下一点，就能把他浇没了。

梦里的他跪在大殿外面，大殿里面看的不是很清晰，只能看到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孩子，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袍，拉着明帝的手，在明帝面前蹦来蹦去。

不一会儿就有人给他端上了热热的牛乳，还有很多好吃的点心。

他还跪着，也一直淋着雨，无人在意。

他不知道梦里的他跪了多久，只记得镜头一转，他就被人按在了刑凳上，用的什么理由听不清了。

他只记得梦里的他头上长出了白发，一顿板子打下来，从肩膀到脚心，都是血。

鲜血淋漓再混上大雨，血迹顺着雨季流下，逐渐扩散的越来越多，看起来十分吓人。

可能是老天都觉得他冤的很吧，梦里的画面一转，他刚被抬下来，就下起了大雪。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梦里，他啐了一口血，拼尽自己的全力念出了，这首诗，在那之后就昏死过去了。

梦里再睁眼，便是漆黑的牢房，还算人大的一点就是牢房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可以有一点光打进来。

每天，都会有人给他送进来笔墨纸砚，顺带会送来一坛白酒。

白酒的度数很高，并不是给他喝的，而是让他消毒用的，让他用烈酒擦拭完伤口之后，继续写诗。

在狱卒之间对他嘲讽的话里，他也听出来了。

在外面他是声明显赫，文坛新秀，大乾的七皇子。

在内，早就有人传出七皇子身体羸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

这也就导致七皇子缠绵病榻，很少能够亲自起身打理俗事。

七皇子无法骑马射箭，对于文学上的事情也更加执着了。

不过几天，就能拿出好的诗句问世，在编纂之上，七皇子也有自己的天赋。

明帝心疼其幼年丧母，不忍其成年之后封蕃为王，还要亲自打理地方，被俗事缠身。

便将其一直留在宫中，给其安静的宫殿，让七皇子能够安心创作，不被打扰，留在宫中他的身体也有保障。

明帝把所有好听的话都传了出去，为自己立名声。

而他这位懒怠的七皇子，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面见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