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说到底还是这帮鼠辈,欺朝廷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
要是有十万税警大队,他们肯定老实。
要是陛下和他的大军还在玉京,这帮人更是屁都不敢放。
终究是急了,应该暂缓武装收税及摊丁入亩之策,徐徐图之才是。
如今可倒好,事情全挤在一起了。”
王羡这个身形瘦小的老头,开口喟叹。
通过这一年多的相处,他也早把皇帝急性子的脾气看明白了。
他们这位皇帝打仗和搞钱,都非常牛逼。
牛逼到你不得不服的程度。
但在治政方面,却非常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幼稚。
太不会谋划了,太意气用事了。
很多事如果因势利导,是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目的的。
“哎,世上无完人。
咱们大玄能在这时候摊上这么一位陛下,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看看南边那位,大伙儿就偷着乐吧。”
次辅徐光启叹息而语,同样摇头苦笑道。
此话一出,一帮天天加班,累得要死的老伙伴,顿时无话可说。
徐光启这话对吗?太对了!
凡是就怕对比,和已经进入纯熙摆烂模式的崇丰帝相比,
共正帝真的已经够优秀了。
优秀得都不像是个传统老嬴家的人。
他真扛事儿,也真在解决事儿!
虽然解决的方式有点糙,吃相特别难看。
但从大玄的利益出发,以高屋建瓴的角度来看,
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直白来说,就是共正帝实操不行,但主意拿得很正。
“呵呵,诸位,我们这帮老家伙,不就是为陛下查漏补缺的吗?
当前大玄的头等大事,还是北边的匈奴入侵。
如果陛下真没顶住这二十万的匈奴蛮子,亡国灭种就在眼前啊!”
丁瑜自嘲一笑,沉声点出自己最深的忧虑。
此言一出,整个内阁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这话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也是无人能反驳的事实。
文官有文官的优势,武人有武人的作用。
比如这时候,就是武人核心价值体现之时。
也就这时候,他们才觉得,
共正帝重置五军都督府,彻底废除以文御武的决策,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自一百多年前,奇葩纲统帝之后就开始的以文御武之策,真的不顶用啊。
文官统兵作战,就是很不靠谱。
因为文官太会算计,太会玩弄权术!
指望一帮有功就占,有锅就甩,根本不会打仗,只会指手画脚拖后腿的人打胜仗。
太滑稽,太不负责任了。
不是每个文官,都是纲统朝时候的余少保。
但偏偏只翻过两本兵书,甚至压根没翻过兵书的文人士大夫,
却个个都自信心爆棚的觉得,自己会是第二个余少保……
“不是亡国,是亡天下!
如果只是改朝换代,那终究是我玄人内部自己的事。
但匈奴,哼,他们也算人?”
王羡冷哼,对匈奴这群草原蛮子的鄙夷,透进了骨子里。
这是辉煌古老文明对野蛮草原文化,所该有的俯视感。
……
同泰镇外。
被玉京文官大佬们开除人籍的匈奴人们,开始了忙忙碌碌的战前准备工作。
吃喝拉撒睡,是每个碳基生物生命中的一部分。
匈奴八大部落二十万人,连同他们更多的牛羊马牲畜,
每天需要进行更多这类琐事。
匈奴可汗蒙拉,无疑是一位合格的统帅。
他们驻扎在同泰以北十里外。
这里有一条通天大河的无名支流,水流量不大,但能为他们提供充足的饮水。
牛羊和少量青稞,是他们的主食。
大包营帐是他们的住处。
排泄则随心所欲了,没人在乎这种事。
所以不过两三天,绵延无尽的匈奴营地,便充满了一股浓郁的粪臭味。
这股粪臭味混合着牛羊的腥骚味、匈奴的汗臭味、狐臭味,
共同构成了一股,足以比拟生化武器的嗅觉防线。
但就像三哥狂饮恒河水无事,你沾一点得拉死一样。
早已练出嗅觉屏蔽的匈奴人们,从不为此烦恼。
事实上他们一生只洗两次澡,一次是出生的时候,一次是死。
就这样,密密麻麻的人畜忙忙碌碌,一朵朵雪白的大包营帐前升起篝火。
一众匈奴各部落的头领,聚集在蒙拉的汗帐里,热火朝天的讨论、饮食。
“大汗,有麻烦了。玄人这是早有准备啊!那城墙上的人密密麻麻的。
我怀疑那些晋商已经出了问题,没办法帮我们。”
作为大汉的左右手和最亲近的安达,野速该坐在蒙拉的右手第一个位置。
他奋力咀嚼吞咽完一块可口的牛后腿肉,目视上首的蒙拉,忧心忡忡的开口。
“是啊,这些玄人虽然是懦弱的两脚羊。
但他们的城墙很坚固,修得也很阴险。
想要打破可不容易。”
支持力度最大,带了足足五万人马而来的鄂温克部落头领萨科加接话道。
他是一个身形彪悍如猎豹的中年男人,留着短短的络腮胡须。
有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事实上他曾是蒙拉汗位的最大竞争对手,他们都是强悍的草原战士。
但蒙拉折服了他,他同时也是蒙拉最爱女人阿廖沙的亲弟弟。
“但我们必须打破它。”
蒙拉放下手中的酒碗,郑重的开口,并意味深长的环伺了大帐里的所有人。
所有各部落的头领,见此心领神会,明白了蒙拉的意思。
草原虽然是长生天赐予他们的宝物,但草原能养活的人口是有数的。
每当寒冬降临,注定有一部分人要饿死、冻死。
众头领之所以这么爽快的答应出兵,
除了摄于蒙拉的威严,贪婪于羔羊之国的富庶。
更多的,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消耗内部多余人口的考虑。
所以匈奴传统的南下打草谷抢劫,本质上就是消耗和获取。
都是赤果果的生存问题。
蒙拉说必须打破它,潜意思也是在残酷的表示:无论输或赢,必须死够数!
因为这些人他们带不回去,也养不起。
“确实,我们必须打破它。”
最后一个加入的阿巴嘎部落头领屋克伦,赞同的附和开口。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家伙,坐在最后一个位置。
他是这里的最年长者,所以他经历过最多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