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天京,张府。
内阁首辅张润,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枚精致的圆形金币。
金币整体呈色泽璀璨的金黄色,黄金特有的金属质感,让它充满了一种厚重和瓷实。
它的体积有一个李子那么大,扁扁的,圆圆的,边缘有做工精致的齿痕。
而在金币正面,是两个楷体正字:二两。
二两四周,铭刻着繁复的牡丹花纹。
而在金币背面,则是一个头戴平天冠的英俊男人头像。
他面容俊雅,表情冷漠,目视前方,不可一世。
头像上面一圈圆弧上,则铭刻着:共正三年造。
所以显而易见,这是一枚去年发行后,便遭到疯狂追捧和热烈欢迎的共正金通宝。
“哎,除了搞钱和打仗,共正啥也不懂,啥也不是。
但偏偏我们还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变着法的顺着他。”
张润左手边的兵部尚书黄鹤,颇为憋屈的开口。
他是个相貌清隽,留着三缕美髯的老帅哥。
作为南都天京失意人之一,他也是崇丰登基的从龙之臣之一。
但目前情况很不好,崇丰从龙之臣的含金量,
正在以一个让人绝望的速度疯狂贬值。
迅速从一项可以炫耀的政治资历,蜕变为一项沉重的历史包袱。
因为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崇丰帝颓了,已经开摆了。
“但其实他身为一个皇帝,有这两样就够了。
能搞钱善打仗,就代表他随时有掀了桌子还能平的能力。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不存在顾全大局。
因为他就是庄家,他就是大局。”
户部尚书周扬青暗暗地补充,同样非常郁闷。
享国两百多年的老嬴家,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狠人啊!
比最能打的太祖嬴龙、太宗嬴棣还狠那种。
这两位君王在暴虐方面,或许不比共正逊色,
但他们搞钱的手法,都比较传统。
有种一目了然的恃权抢劫粗鲁范儿。
比如太祖嬴龙的大玄宝钞。
而公正皇帝搞钱的办法里,虽然也有抄家这种传统艺能。
但大玄皇家银行的建立,及其后面的一系列措施,却可以说非常高端了。
所有人都知道银子的使用不方便,
但只有共正想到了,并办到了事实上对银子这种非法货币的取代,
并制定了大玄规范的货币体系。
所有人都知道钱庄和高利贷的关系,也知道这里面的油水有多足。
但同样只有共正想到了,并办到对这一行业的整顿和升级。
垄断铸币权和信贷业!
只这两项就让共正的玉京朝廷,彻底的摆脱了纯熙帝嬴佶留下的巨大财政危机。
他甚至都没有对传统的官营盐铁业下手……
这对了解其中水平和难度的周扬青而言,简直是到了惊为天人的程度。
太绝了!
所以才会有他之前,前往玉京学习先进经验的决定。
可惜,天才的套路如果这么好学,那天才也太廉价了一点。
周扬青啥也没学到,只看明白了共正帝对于传统士大夫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敌视。
他有想过山寨一波共正帝的优秀操作。
但很快上下各方庞大的阻力,就让他学会了适可而止。
甜蜜地!你以为你也是共正啊?!
敢伸手,脑袋都给你剁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直接说吧,咱们应该怎么办?
不是说我看不起天京勋贵那帮废料,但打肯定是打不赢的。
绝对打不赢!我拿我这条老命保证。
连甘敞都没怼过共正,我想不出我们有任何的胜算。
所以说点有用的,是逃还是哄?”
礼部尚书司汤达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不耐烦的开了口道。
“为什么不能是,嗯?”
刑部尚书周烨闻声开口,他一挑眉,顺手把自己桌上的茶碗推翻。
在场都是人精,一下子便心领神会。
众所周知,大玄皇帝易溶于水,落水而死的壮年皇帝很不少。
这货当真是胆大包天,想来手致敬老前辈,做了共正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这次我就全当什么都没听到。
来人,送周大人出去。时间不早了。”
高坐上首,把玩金币的张润动作一停,当即开口道。
这话一出口,便算是撕破脸了。
周烨闻此脸色一变,他愤怒的瞪着张润,只觉得无比的愤怒。
可惜眼神杀不死人,张润死猪不怕开水烫,稳如泰山,巍然不动。
“哼,一帮鼠辈,早晚让共正杀光。竖子不足与谋!”
周烨一衬而起,甩袖而去。
留给所有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这个人在找死,大家别理他。”
主持大局的张润望着司汤达的背影,严肃的说道。
“我知道肯定有人抱着和此人类似的想法,但我必须提醒大家,
共正不同于以前的玄皇,他是没有任何底线和顾忌的。
一旦事败,所有人必然承受全面的反噬。
他不会跟你讲证据,不会跟你讲道理,
不会跟你讲人情,不会跟你讲规矩,甚至不会跟你讲因由。
他只会把他怀疑的、厌恶的、敌视的所有对象,
连同与这些对象有关的所有人,全部通通杀光。
如果有必要,我甚至不怀疑他会把整个大玄的人都杀死!
他太狠了,他就是个疯子。”
“是啊,共正这疯子太蛮不讲理、太肆无忌惮了。反而让人束手无策。
姓周的要玩火,可不能拖累到我们。”
礼部尚书司汤达开口接话,环视众人一圈,给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众位大人见此,立刻心下了然。
懂了,卖掉。
姓周的被开除官籍,不算自己人了。
“哎,还是哄哄吧。
大家都家大业大的,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就算能逃,一大把年纪了,还落得个身败名裂、客死异乡的下场。
何必呢?何苦呢?”
吏部尚书文殊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他是张润的嫡系,原吏部侍郎。
他的意思,基本就是张润想要表达,又不好表达的意思。
也即所谓的嘴替。
“能哄肯定是要努力哄哄的,而且我看也有希望。
就像这一次,共正没有顺势来天京转一圈,就说明了问题。
再加上我打听到,其实玉京里面也还有不少的文臣勋贵,逃过了共正的屠刀。
既然他们都能逃过,我们为何不能?”
礼部尚书司汤达开口,捧了回烂哏。
“好,那就这么办!
先拿姓周的试探一番北边的态度。
毕竟说到底,这大玄是他老嬴家的。
我们跟着瞎参和个什么劲儿?”
坐在上首的张润拿定主意,一下子决定卖掉两位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