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竟敢坏我佛心!”
虚妄和尚愤怒指着王凌,一张面孔已经扭曲。
他以佛为彼岸,用神做桥梁,把这方世界做棋子。
为度世人,更为度他自己。
他想成神。
但年轻道人的一句话,让他重新听到神像下,十数万冤魂的呐喊。
它们怨恨着,愤怒着,像污浊的蝼蚁,爬上他心中的金佛。
乖乖受当世之苦,待他成神,还他们来世幸福,不好吗?
终究是贱民!
虚妄和尚愤怒咆哮,杀心顿起。
无数僧兵与信徒,目露凶光,提着凶器将王凌团团围住。
看着必死的王凌,虚妄和尚森然一笑。
“你们不是喜欢救人吗?那我就杀光每一个人!”
罢了,既不能成佛,那便成魔。
他高高举起梵钵,里面盛着取之不尽的恒河水。
他要用大水淹没这方世界!
他要将天下生灵的怨念作为养料。
成就魔神之位!
看到这一幕,观众席上的樱花国观众竟然在欢呼。
“早该这样做了,快杀光所有人!”
“别把他们当人,一群猪狗而已!”
“能为樱花国胜利的养料,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樱花国扭曲的价值观,甚至让其他国的观众都侧目。
“不愧是战犯,杀心那么重!”
“那种不把人当人的态度,就连我都感到害怕。”
“这次华夏少年,必死了吧?”
他们的目光重新回到王凌身上。
此时的王凌,面对重重包围,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画符,最后一撇,重重甩下。
数年时间,师从张角。
他不是医师,不是将军,更不是想成王的野心家。
他只是一个道士。
世人似乎都被他做的事所欺骗,淡忘他原本的身份。
张角作为道士,只教会王凌画一个符,希望他在乱世中,能活着。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张角与王凌二人救治完最后一批病人。
张角让王凌画符,王凌认真画每一笔,依旧歪歪扭扭。
张角却说画得好,并指向王凌的心。
符由心生,这是独属于你的符。
我的符?
王凌闭上双眼,回忆华夏种种,有所顿悟。
再睁眼时,杀意浓郁,以杀止杀,是他悟出的道。
虚妄和尚自以为是的残忍,想让所有人都害怕他,只为掩饰内心的弱小。
但是,他不怕。
他回想着老道人施咒时的随意。
吐出两个字。
“落雷!”
虚空中的符箓闪烁金光。
符成。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壮阔的雷声,让所有人露出惊恐的表情。
滚滚雷霆,倾泻而下。
狂暴的落雷,将一切化为焦土。
巨大的爆炸,甚至将寺庙夷为平地。
大地上,只剩一片焦黑。
王凌从灰尘中找到暗淡的梵钵,一脚踩碎。
天空中落下最后一道雷霆,宣泄在神像上。
神像四分五裂。
光幕将这一切投射出来,观众席上一片寂静。
刚刚还叫嚣要灭世的和尚,转瞬间化为地上尘土。
废墟中的少年道士,没有像虚妄和尚一般癫狂残忍。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心中,对他更加害怕。
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神器,更不是神明。
为何能堪比神明,令人敬畏。
少年抬头,望向远方。
他的师父,还在战斗。
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战。
神像碎裂的那一刻,伊邪那美发出凄厉的嘶吼。
庞大的信仰之力,正在离她而去。
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体型不断缩小。
地面战场也不容乐观,她的黄泉大军,被黄巾军赶鸭子似的,赶回黄泉。
她作为神明的品阶,即将跌回二品,反观张角,气势节节攀升。
伊邪那美回头望向国都,或许祭献城内所有人,还有获胜的希望。
反正虚妄和尚那个废物已死,他成神的计划已经失败,不如吃光那些人。
张角似乎看出伊邪那美的用心。
放弃斗法,提着剑向她冲去。
年老的身躯,在奔跑中颤颤巍巍。
他不允许再有人死去,即使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过程。
奔跑中,他像是看见。
朝堂诸君指责他蛊惑人心,欲窃国运。
他不在乎。
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事。
当一切人力皆不可为之时,信仰是人活下去最后的防线。
若再经历一次,他依然选择迎光逆行。
诸君皆言我窃国,是贼。
那我便是贼。
我欲帮他们,窃出一个未来!
张角踏出的每一步,都在窃取上天的光阴。
老人、中年、青年,他一生的缩影,都在这一路浮现。
路的尽头,年轻的张角高高跃起。
微胖的脸上,带着两个酒窝。
他重重挥出一剑。
斩下伊邪那美的头颅。
又挥手将半截龙运,收入袖中。
再回头。
年老的道人,跪在半途中。
生机全无。
辛苦了。
他呢喃一句。
用最后的气力,把国运送给华夏。
做完这些后,消散在天地间。
王凌赶来时,一切已经结束。
黄巾军攻入皇城,斩杀君王。
在一片欢呼中,王凌轻轻背起老道人的尸体。
他要将张角,掩埋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山坡中。
再建个道观,让他看着徒子徒孙们,修道、救人。
他一生愿望,不过是收徒救人,弟子再收徒,再救人。
立碑时,王凌想起张角曾和他说过。
若他死,不必在碑上刻字。
他说,他终究是贼,无法改变。
他虽想救人,却害死更多人,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只是不想,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事也不做。
王凌尊重他的意愿,只是在碑的最下方。
刻上大贤良师四个小字。
【华夏国对战樱花国第二战,华夏胜利】
清脆的提示声,告诉王凌,他该离开了。
随着星光闪烁,他回到现实,迎接他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肃穆。
华夏观众集体站立在观战台上,低头默哀。
似乎在说,为华夏而战,辛苦了。
王凌昂着头,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落下。
就在此时,光幕之中。
华夏之地,一座宏伟的殿堂拔地而起。
【华夏国运充足,酝生英灵殿】
所有人愕然抬头。
耳边传来恢弘的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直至九声!
英灵殿敲响英灵归来的呼唤!
所有华夏人都屏住呼吸。
诸国皆有众神殿,如今华夏也有英灵殿!
英灵殿上空。
十二金字,浮现在天边!
半生修道。
半生为贼。
一生救人。
短短十二字,囊括他的一生。
举国欢呼!
随后,英灵殿内传来庄严的宣读。
大贤治世,可为良师,请张角入殿。
王凌死死盯住光幕,那个背影,何其熟悉。
年老的道人,喘着气,一步一步登上阶梯。
走到最后一个阶梯上时。
有一位少年将军拔剑拦住他的去路。
“听说就是你撞散我大汉气运?”
张角抬头望着霍去病,轻轻点头。
一老一少,就这样凝视许久。
跨越百年的会晤,如此沉默。
王凌的心,甚至所有华夏人的心,都高高提起。
生怕下一秒,霍去病的剑会斩下去。
还好,伸向张角的却不是剑,而是手。
两只手握住时,霍去病将张角拉上阶梯。
“我兄弟,麻烦你照顾了。”
张角会心一笑,回忆起与王凌亦师亦友的数年苦日子。
“确实不好照顾,人是挺好的,就是太笨。”
笨到数年只学会一张符,笨到把他这样的贼,当作老师。
王凌的眼泪终于留下。
两个时代的恩怨怎么可能因为他而和解。
他们只是,心中念着华夏。
观战台上的华夏观众互相拥抱着欢呼。
宋战也情不自禁地抱住林帅。
林帅本想一脚踹开宋战,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纪律。
但想了想,还是任由这位老伙计抱着。
仅此一次。
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凌身上。
他们听着华夏的欢呼。
知道这条沉睡的巨龙,已经苏醒。
不能再任由华夏崛起。
这一日,无数国家的总统府,开起了紧急会议。
会议的屏幕上,赫然投射出王凌的照片。
这位华夏少年,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