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由来巾帼甘心受

这场大捷，是中原王朝第一次正面交锋，击败了战无不胜的蛮族。

所有的盛家军一扫连年的积郁，战得酣畅淋漓。

这些年，他们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饥寒交迫而死，身边的战友被蛮族屠戮殆尽。

尤其是这场灾荒，每个人都经历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他们将心中的苦闷全部化作战意，与蛮族士兵殊死一搏。

这一刻的盛家军像一头头饿狼扑向蛮族大军，所散发出的凶狠比蛮族最勇猛的战士还要犀利，更加让人心生畏惧。

而蛮族士兵一片混乱之下，哪里还有作战的心思，一触即溃。

兵败如山倒！

蛮族十余万大军就这样被两万盛家军，一役全歼！

“将军！”

城下的平地上，残余的战火还未燃尽，刚刚还喊声震天的战场只剩下一片死寂。

尸首纵横交错，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断剑残戟散落各处，破损的盔甲和盾牌遍地都是，大片焦黑的土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形状的残骸，它们已经被烧成了黑炭。

一个蛮族士兵微微睁开眼，看着地狱一般的场景，丝毫不敢动弹，企图装死蒙混过关，找机会逃出去。

“啊！”

就在这时，一根长矛从背后将他的脏腑捅穿，蛮族士兵发出一声哀嚎后，再度倒在血泊。

清理战场的士兵的露出一声冷笑后，继续向前面的尸体扎着。

总有人幻想装死，在战场上活下来，殊不知，这种生存几率极低，反而会被人下场捡人头。

不少士兵将这种战后捡人头的行为称作“栾花生”。

盛海棠站在城楼上，看着满目焦土，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非但没有料想中的大快人心，反而是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将军！”

“将军！”

王副将兴奋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咚咚咚”的声响后，他出现在了城楼上，右手还提着一个正在滴着血的人头。

这人头低眉骨，塌鼻梁，是蛮族特有的长相，可眉眼却还有一种独属于中原人的特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哪怕死了都没有闭合，可以看出死之前遭受到了极大的惊惧。

“将军，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王副将邀功似的，一副得意表情：“他就是蛮族大军的统领，多铎王子！”

他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

盛海棠每次看到多铎王子都是搁着两三百米远，看不真切，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不过从这人头的五官以及头饰上，也能猜出其身份，王副将没有说谎。

杀掉敌军的统领，这等大功，是绝对可以封侯的。

盛海棠赞许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我会上奏皇帝，给你讨个封赏。”

王副将听后没有表露出欣喜，反而是将多铎王子的头随意丢在地上，人头轱辘了几圈到了墙根。

“将军，咱们和朝廷怕是很难和睦相处了吧。”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会分析其中利害。

抗旨不遵，不迎关内侯入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触了大宣的逆鳞了，更何况还驱虎吞狼，放任蛮族士兵屠戮冯家军。

即使大宣朝堂暂时不予追究，待到海晏河清的时候，秦阳城绝对会是第一个讨伐的对象。

盛海棠更是明白这个道理，对于大宣来说，蛮族隐患除了，那么盛家军就是新的隐患了，不，甚至可以说是心腹大患。

她知道，自己应该和大宣做一个抉择了。

王副将把角落里的人头，揪着头发提了起来，双手抱拳郑重道：“将军，我不稀罕狗皇帝的封赏，如果可以，我希望将军亲自封赏。”

说完，他拎着多铎王子的脑袋步履坚定地走下城楼。

盛海棠手中捏着杯盏，陷入了沉思。

夜晚时刻，她将今天的交战具体经过，一五一十地写在了笔记本上，随后放进了水缸。

早就等候在水缸旁边的周煜听到声响，马上拿出了笔记本。

他知道盛海棠这段时间，对付多铎王子，攻心为上，随时都会让对方破防，进行不计成本的决战。

所以他没课的时候，就在水缸旁边，等待战果。

笔记本上的字，娟秀中透着一股锋利，力透纸背，周煜看到作战经过，不禁叫好。

这种以少胜多的战役，如果能被记录下来的话，绝对是和昆阳之战、巨鹿之战、淝水之战媲美的经典战役。

尤其，这还是一位女将军所写，传奇度更上一个层级，肯定流芳百世。

信的最后，盛海棠明显是有些迷茫的，她询问神的旨意，自己到底应该拥兵自立还是另做打算。

周煜感叹一声，盛海棠这人也太没有进取心了吧，造个反都这么犹犹豫豫，一点都不爷们儿。

于是他马上写信怒斥一番，最后还问道：这点魄力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结果得到了对方否定的答案！

周煜一下子懵了，自己沟通这么时间的少年郎，竟然是个女子？

等等。

他突然想到，小雪莲来的时候，好像说过，她有个姐姐来着，而且是长得像个大明星，该不会就是盛海棠吧……

原来她真的是个女人，怪不得，总觉得海棠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也怪不得她不敢直接反了朝廷。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这种情况，换做任何的男性将领都会选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直接就造反了。

可盛海棠作为封建礼教下的女性，是有很多额外的考量，和更多的隐性阻力的。

她想要造反，所面临的困难比男性要多十倍。

比如，劝降之时，敌军会臣服一个所向披靡的霸王，却不会向一个女子委曲求全。

周煜马上回了一封信：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皇帝是丈夫。

这句诗，是崇祯皇帝赠与女将军秦良玉的，周煜把“将军”二字换成“皇帝”。

收到回信的盛海棠看后，大为震惊，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轻轻念道：“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皇帝是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