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山副市长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石盘沟激起巨大涟漪。
随之而来的南江市高层地震——市长、市纪委多名领导被省纪委带走调查,更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滨江县人心惶惶。
工地上,村民们议论纷纷。
江林站在河堤上,指挥着村民继续修复护坡,眼神平静,但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场自上而下的风暴,终于开始席卷滨江了。
副乡长吴有才的身影出现在工地边缘。
他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江林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
“江委员,忙着呢?辛苦了辛苦了。这河堤……修得不错,进度挺快的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江林的肩膀以示亲近,动作却显得尴尬而刻意。
他也没有想到过,翻转来的如此之快。
作为一个见风使舵的人,他必须要做出一些挽回过失的举措来。
江林侧身避开,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吴组长,有事?”
吴有才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更加难看。
他搓了搓手,眼神闪烁,压低声音:
“江委员啊,你看这天气也挺冷的,工作嘛,也不用太拼命。以前呢,咱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小摩擦,那都是工作上的事嘛,都是为了石盘沟好,对不对?现在县里市里都挺乱的,咱们在河口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不是应该团结一点,和气一点?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太较真,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他话里话外,充满了暗示和求和的味道,试图抹平之前的刁难和打压。
江林看着吴有才这副色厉内荏、前倨后恭的嘴脸,心中涌起冰冷的厌恶。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误会?摩擦?克扣物资,刁难工作,当众羞辱,生活打压……这些,在你眼里,都是误会?”
“至于较真,”江林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吴有才躲闪的眼睛,“我江林做事,向来只认一个理。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勾结建工集团,虚报冒领,克扣工程款,损害石盘沟乡亲利益的事情,一笔一笔,我都记着。证据,我也都留着。等回了县里,该上报的,我一件都不会少。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你一样也跑不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江林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吴有才的心脏。
他没想到江林如此强硬,不留情面,而且手里竟然真的掌握了证据!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吴有才。
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江林,
“江林!你别太嚣张!你以为张东山没事了,张曼那个……那个婊子货就也能没事了?她有没有罪,现在还不一定呢!你少拿这个吓唬我!在河口乡,老子还是组长!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给我小心点!”
江林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婊子?
张曼在他心中,是正直、担当、值得尊敬的领导和战友,岂容吴有才如此轻慢?
毫无征兆,江林的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了吴有才的脸上。
一声闷响伴随着痛呼。
吴有才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梁骨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吴有才,”江林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你再敢对张县长不敬,我打烂你的嘴。滚!”
吴有才瘫坐在泥地里,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他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站起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和一滩刺目的血迹。
江林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拳头紧握。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这一拳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皮,但他不后悔。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
河口乡政府,吴有才办公室。
吴有才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狼狈地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县长李为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李为民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暴躁的声音。
“李县长,李哥!是我,有才!”
“救命啊!李哥,你要救救我。江林那小子疯了!他打我!把我鼻子都打出血了,他还威胁我,说他手里有我的证据!要整死我!李哥!你快想想办法啊!现在张东山出来了,江林这小子肯定要报复我!他……”
“闭嘴!”电话那头,李为民猛地一声低吼,打断了吴有才的哭诉。“吴有才!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老子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你?!上面换帅了你不知道吗?省里新来的那位是什么来头你不知道吗?南江的天都塌了!市长都进去了!你他妈还在河口乡给我惹是生非?张东山出来了!你以为张曼的事还能捂得住吗?!江林……江林那小子背后……搞不好就是张副市长的人!你他妈现在还敢去招惹他?还敢骂张曼?你活腻歪了?”
李为民的声音很愤怒。
吴有才彻底懵了,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没想到,连李为民都怕成这样?江林背后是张副市长?
“李……李哥……我……我……”吴有才吓得语无伦次。
“我什么我?”李为民厉声呵斥,“吴有才!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规矩点!懂了吗?!把你那些破事,都给我捂严实了,要是再敢惹出什么乱子!牵连到我……”李为民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无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老子第一个弄死你!滚!”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吴有才握着手机,听着那刺耳的忙音,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知道江林究竟掌握了一些什么证据。
只能祈祷,江林手上握着的,并不是一些致命的证据。
江林看着吴有才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依旧在忙碌的村民和周晓玲。
“继续干活。”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寒风,“石盘沟的家园,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