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线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我回房休息了，你……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就想冲回自己的卧室。
“沈主任！”江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叫住了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身体的尴尬，声音尽量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刚才……你最后那句话……”
沈若薇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瞬间僵硬。
她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知道江林指的是什么。
同样，她也很期待江林的回答。
江林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理解她的孤独、压抑，甚至理解那一刻可能产生的复杂情愫。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划清界限。
他不能辜负李晓雯，也不能让沈若薇陷入更深的困扰。
“沈主任，”江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有女朋友了。李晓雯。我们感情很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
“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出场顺序很重要。”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朋友。”
“或者……同事，你能明白吗？！沈主任。”
这番话，清晰，冷静，却也如同冰冷的闸门，斩断了所有暧昧的可能和不该有的幻想。
沈若薇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江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红晕，但眼神却复杂了许多。
有失落，有释然，有尴尬，但最终，都化为一种带着苦涩和豁达的笑意。
她看着江林，眼神清澈了许多，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和真诚：
“你说得对。出场顺序……很重要。”
“江林……”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坦然，“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清醒，理智，有担当。”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摆了摆手，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赶紧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她再次转身，这次脚步从容了许多，走向卧室。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卧室门把手的瞬间——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公寓里炸响。
伴随着一个带着哭腔、愤怒和歇斯底里的女声：
“江林！江林！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李晓雯的声音！
江林和沈若薇同时僵在原地，脸色骤变！
沈若薇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江林则猛地从地铺上坐起，裹紧被子，脸色铁青！
李晓雯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在这个时间？！
“江林！你开门！你开门啊！！”李晓雯的哭喊声更加尖锐，伴随着更猛烈的砸门声，“你跟谁在一起？！是不是沈若薇？！开门！”
沈若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看了一眼同样脸色难看的江林，咬了咬牙，快步走到门口。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
她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门外，李晓雯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浑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她看到开门的沈若薇，又看到沈若薇身上那件明显是睡衣的丝质吊带裙和外面松垮的睡袍，再看到客厅地板上裹着被子、一脸惊愕的江林……
瞬间，李晓雯的眼睛瞪得滚圆！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和羞耻感如同火山般爆发！
“啊！”她指着两人。
“江林！沈若薇！你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个穿着睡衣，一个裹着被子，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她如同疯了一般，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沈若薇，冲进客厅！
直接扑到江林面前！
“江林！你这个混蛋！骗子！！”李晓雯的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她用力撕扯着江林裹在身上的被子，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绝望和控诉：
“你不是说……你马上就要升县委办副主任了吗？！副科级！光宗耀祖！”
“结果呢？！结果呢？！”
“你的靠山张县长！被抓了！被双规了！！”
“昨天……昨天还有人看到你被纪委带走问话了！！”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我哥嫂，亲戚朋友，全都知道了你要升官的事！全都等着喝你的升官酒！等着沾你的光！”
“现在好了！全完了，全完了。”
“张县长倒了！你也被调查了！升官的事泡汤了！！”
“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你让我爸妈的脸往哪搁？！”
“你让我……让我以后在亲戚面前……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江林，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能行的！你说你要带我过好日子的！！”
“现在呢？现在呢？你倒好，跑到别的女人家里鬼混？你对得起我吗？”
“要不是李明远跟我说你在这里，我还不信，果然……果然^”
李明远。
听到这个名字，江林顿时明白了所有。
刚刚在来的路途中，自己被他贱了一身水，想必他是跟踪了自己。
李晓雯的哭喊声和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在狭小的客厅里肆虐。
江林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李晓雯，听着她那些充满功利和指责、甚至不惜污蔑他和沈若薇的话语。
他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他本以为李晓雯是担心他，关心他是否被纪委调查受了委屈。
却没想到……她冲过来，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质问他升官的事。
质问他如何让她向家人交代。
质问他如何让她丢脸。
甚至……用最恶毒的语言污蔑他和沈若薇的清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李晓雯那张被泪水模糊、写满委屈、愤怒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
沈若薇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这场闹剧，看着江林眼中那冰冷的失望，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李晓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想解释，但是她不敢。
因为沈若薇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对方都是不会相信的。
越解释只会越乱。
她包涵歉意的看了一眼江林。
随即她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后退一步，伸手，“砰”地一声，关上了公寓的大门。
那一声关门声，如同给这场深夜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冰冷的休止符。
客厅里，只剩下江林裹着被子，坐在冰冷的地铺上，面对着歇斯底里的李晓雯，眼神空洞而疲惫。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滨江的夜，寒冷而漫长，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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