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乡政府大院,石盘沟灾后重建工作组办公室。
连绵的阴雨笼罩着河口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
河口乡政府大院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闷而阴郁。
江林坐在工作组办公室角落一张陈旧的办公桌前,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图纸。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主持大局的重建工作组组长,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组员”。
张曼倒台后,县长李为民迅速签署命令,撤销了江林的工作组组长职务,改由副乡长吴有才担任。
江林被“安排”配合吴有才工作,实际上就是被彻底边缘化。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吴有才腆着肚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江林身上。
“哟!江大组长……哦不,现在该叫江组员了!”吴有才的声音阴阳怪气,语气中充满了讥讽,“怎么?坐在这角落里……发霉呢?”
“唉,你说说,这人啊……就是不能太狂!太把自己当回事!”
“老子还真以为……你会是什么县委办副主任呢!啧啧啧……原来也就是个说大话的!吹牛不上税!”
“靠女人?靠山?靠得住吗?啊?!”
“这下好了吧?靠山倒了!自己也摔泥坑里了吧?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都低着头,假装忙碌,不敢吭声,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王德发乡长刚好从门口经过,听到吴有才的嘲讽,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江林,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吴有才,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惋惜。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对江林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就此“毁了前程”的痛惜。
周晓玲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正好听到吴有才的话。
她小圆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平!
她狠狠瞪了吴有才一眼,但接触到对方那嚣张跋扈的眼神,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咬着嘴唇,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文件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以此表达无声的抗议。
吴有才被周晓玲的动作弄得有些不悦,他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小周,干什么呢?!摔摔打打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啊!文件整理好了吗?昨天的会议记录补全了吗?还有……石盘沟东头那片安置点的预算报表,重新核对一遍!数据对不上!搞什么名堂!”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明显是在借题发挥,刁难周晓玲。
周晓玲气得眼圈都红了,但她不敢顶撞,只能低着头,闷声应道:“是……吴组长。”
吴有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江林,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语气却充满了命令和刁难:
“江林啊,你也别闲着。”
“石盘沟西边那段被冲毁的河堤,设计方案需要重新优化。你……去现场实地勘察一下,测量几个关键点的数据,今天下班前把报告交给我。”
“记住!要详细,要准确,别像以前那样……马马虎虎的!”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道路泥泞不堪!
去河堤现场勘察?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周晓玲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愤怒:“吴组长!外面雨这么大,河堤那边路都冲毁了。很危险,现在去……”
“危险?”吴有才打断她,眼睛一瞪,“危险就不工作了?!石盘沟的乡亲们还等着重建家园呢!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当什么干部?!”
“江林同志以前不是挺能吃苦的吗?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怎么?现在当不了组长了……就吃不了苦了?!”
“去,马上去,这是工作安排!”
江林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一眼窗外倾盆的大雨,又看了一眼吴有才那张写满恶意的脸,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他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卷尺、笔记本和雨伞,声音平淡无波:
“好。我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
吴有才看着江林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他走到周晓玲桌前,敲了敲桌子:“小周,看什么看?干活!”
……
夜晚,河口乡某高档酒楼包厢。
雨还在下,但酒楼包厢内却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一片喧嚣奢靡的景象。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名酒佳肴。建工集团的金明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身边坐着几个建工集团的项目经理,对面则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吴有才,还有几个河口乡里依附吴有才的干部。
“来来来,吴组长,我敬您一杯!”金明端起酒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恭喜吴组长荣升石盘沟灾后重建工作组组长,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哈哈哈!金总客气了,客气了。”吴有才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这位置嘛……早该是我的,以前是被某些人……靠着歪门邪道占了去,现在好了,拨乱反正,哈哈哈!”
“对对对,拨乱反正!”金明连忙附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吴组长您说得太对了,有些人啊……就是不自量力!以为靠上个女人就能一步登天?结果呢?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现在……摔得那叫一个惨,哈哈哈。”
“哼!江林那小子!”吴有才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快意,“以前仗着有张曼撑腰,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现在怎么样?张曼倒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撸下来的小警察!现在在老子手下当个跑腿的!老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淋雨去河堤,他就得乖乖去!哈哈哈!痛快!”
“痛快!太痛快了!”金明拍着桌子大笑,“吴组长,您真是为我们出了口恶气啊!这小子,以前油盐不进,装清高!现在……看他还能狂到几时?!”
“放心!”吴有才拍着胸脯,打着酒嗝,语气嚣张跋扈,“有老子一天在河口乡!就绝对没有他江林的好果子吃!老子要让他知道知道……这河口乡!到底是谁说了算!他以前怎么对老子的,老子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好!吴组长霸气!”金明竖起大拇指,脸上笑容更盛。他放下酒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不动声色地推到吴有才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深意:
“吴组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石盘沟重建工程……以后……就全仰仗您了!”
“咱们……合作愉快!”
吴有才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没有丝毫推辞,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将信封抓了过来,迅速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包里,动作熟练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哈哈哈,好说,好说,金总太客气了!”
“合作愉快,必须愉快!”
“有我在,石盘沟的工程……保证让你们建工集团……赚得盆满钵满!”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肮脏交易和狼狈为奸的快意。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淹没在包厢的喧嚣奢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