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雯家中。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远不如菜肴那般热气腾腾,反而带着一丝压抑和沉闷。
李晓雯的父母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客套而疏离的笑容。
李晓雯的哥哥李晓峰和嫂子坐在一旁,身上散发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李晓峰是包工地的,两口子一年得挣个五六十万,因此也是李晓雯家最争气的一个人。
而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坐在李晓雯旁边的陈明远。
他的脸上永远都是那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在这个地方,哪怕你就是个月薪三千的小公务员,在老丈人家的地位就大不一样。
江林坐在李晓雯的另一侧,神情平静。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下若有若无的审视和轻视。
“江林啊,”李晓雯的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林碗里,“听说你最近……又回石盘沟那个穷山沟去了?那边条件那么苦,重建工作又累又危险,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想着调回县里呢?哪怕去个清闲点的部门也好啊。”
李晓雯的父亲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在基层,尤其是那种地方,干得再好,上面也未必看得见。不如想想办法,活动活动,调回城里来。明远,你说是不是?”他看向陈明远,带着明显的暗示。
陈明远微微一笑,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接着道:“伯父说得对。在体制内,平台很重要。起点低点没关系,关键是要懂得借势,抓住机会往上走。像石盘沟那种地方,干得再好,顶天了也就是个乡干部。江林兄弟,你要是想往上走,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县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虽然可能起点不高,但总比在乡下强,上次一你居然能够挺住,我却是很意外,但还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啊。”
李晓雯的哥哥李晓峰也附和道:“明远说得对。江林,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轴。当初让你别去当警察,不听。现在又一头扎进山沟里。你看看明远,这才几年,已经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了。你得学着变通。”
李晓雯听着家人的话,眉头越皱越紧,小脸气得通红。
她几次想开口反驳,都被江林用眼神制止了。
江林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终于,李晓雯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放下筷子,清脆的声响让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家人和陈明远,突然笑道:
“爸,妈,哥,嫂子,明远哥,你们别说了!”
“江林哥不用你们操心调动的事了!”
“他马上就要去县委办公室工作了,担任副主任!”
“副科级!正式任命文件马上就要下来了!”
“什么?!”
“县委办?副主任?”
“副科级?”
如同平地惊雷!
李晓雯的话音刚落,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李晓雯的父母、哥哥嫂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陈明远脸上的笑容更是瞬间僵住。
他猛地看向江林,
“县委办?副主任?江林?”
“这……这怎么可能?”
“李晓雯!你……你别开玩笑了!”
李晓雯扬起下巴,语气坚定:“谁开玩笑了!这是张曼张县长亲口告诉江林哥的,举荐信都签了,组织部马上就要谈话了!千真万确!”
“张县长亲口说的?”李晓雯的母亲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震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她猛地站起身,拿起公筷,拼命往江林碗里夹菜,声音都带着激动:“哎哟!江林,你这孩子,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工作辛苦,得好好补补!”
“县委办啊,那可是县里的核心部门,哎呀!了不得!了不得!”李晓雯的父亲也回过神来,他端起酒杯,“江林!好样的!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来,爸……伯父敬你一杯!祝贺你高升!”
李晓雯的哥哥嫂子也瞬间变脸,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纷纷举杯附和:“对对对!祝贺江林,祝贺祝贺,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啊!”
餐桌上气氛瞬间逆转!
刚才的压抑和轻视荡然无存。
人果然是有着丰富情感的动物。
上一秒还在冷眼嘲讽。
下一秒就可以做到如自家人一般亲密。
然而,陈明远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里充满震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明远猛地放下酒杯,他死死盯着江林,“江林!你才进体制多久?一年不到!从交警队转正才几个月?挂职河口乡党委委员才几天?”
“县委办副主任?副科级实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一年之内,你完成了从普通民警到副科级实职干部的三连跳!这在滨江县历史上都绝无仅有!”
“凭什么?!”
“就凭你在石盘沟抗洪抢险?就凭你在河口乡搞灾后重建?滨江县每年在基层埋头苦干、做出成绩的干部多了去了!有几个能像你这样一步登天?!”
“李晓雯,你是不是被他骗了?!或者……是张县长为了安抚他,给他画了个大饼?!”
陈明远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这个他一直看不起、认为毫无背景、注定在底层挣扎的穷小子,竟然能一步登天,踩在他的头上!
江林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的低下头吃饭。
事实会告诉他们这一切。
李晓雯却气坏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陈明远,声音带着愤怒:“陈明远!你凭什么这么说?张县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就是嫉妒!嫉妒江林哥比你强,比你升得快!”
“我嫉妒他?”陈明远陡然一拍桌子,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大吼道:“我嫉妒一个靠运气、靠女人、靠领导画饼的乡巴佬?李晓雯你醒醒吧!他江林就是个没本事没背景的穷小子,他配不上你!更配不上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这绝对是个骗局,或者……就是张曼在利用他!”
“你……你混蛋!”李晓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李晓雯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阴沉地看向陈明远,“明远!注意你的言辞!江林是我们家的客人!也是雯雯的男朋友!他升职是好事!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伯父!我不是胡说!我是……”陈明远还想争辩。
“好了!都别吵了!”李晓雯的母亲连忙打圆场,但眼神明显已经偏向了江林这边,“明远啊,你也少说两句。江林能升职,总是好事嘛。来来来,吃饭吃饭!”
这一家人,把势力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江林将所有都看在了眼里。
但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任由这场闹剧闹下去。
然而,陈明远哪里还吃得下饭。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他看着被李晓雯家人热情包围、一脸平静的江林,再看看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
“我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了!”
他脸色铁青,看也没看众人一眼,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李家大门!
就像不久前,江林冲出大门的模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