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公务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张曼靠在后座,脸色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苍白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里面燃烧着火焰。
自己哥哥的命运前途,全在今晚了。
成与不成,也关系到张家的命运。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对象是阚振国将军的司机。
为了这个号码,她几乎耗尽了在省城所有的人脉,打了无数个电话,低声下气地求人,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过程艰难曲折,如同在黑暗中摸索。
最终,一个在省军区机关工作的老同学,冒着风险,辗转提供了这个极其隐秘的联系方式。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低沉、警惕的声音传来:“喂?”
“您好,请问是阚将军的司机同志吗?”
“我是滨江县常务副县长张曼。非常抱歉深夜打扰您。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面见阚书记。事关重大,关系到一位重要干部的清白和我哥哥的生死。求您帮帮我,告诉我将军现在在哪里?我保证,绝不会泄露是您告诉我的,求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张曼的心悬在半空,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终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县长,首长现在不在市区。他在市郊……一个比较私人的地方。具体位置……我发个定位给你。记住,绝对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否则……”
“到了那里……你自己想办法。首长……不喜欢被打扰。”
“嘟……嘟……嘟……”
电话被迅速挂断。
紧接着,一个共享定位信息跳了出来。
张曼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定位点——位于市郊一个偏僻的森林公园附近。
她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心脏更是碰碰直跳,收起了手机后,她立刻对司机急促下令:“快,去这个定位点,用最快速度。”
司机猛踩油门,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在空旷的夜路上飞驰。
市郊森林公园旁,烧烤摊附近树林的地方。
一辆挂着省军区牌照的黑色奥迪A8L,静静地停在烧烤摊附近一片茂密的树林阴影下。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
司机老李,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军人,正坐在驾驶座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他的目光,尤其关注着不远处烧烤摊上那个正和年轻人谈笑风生的魁梧身影——阚振国将军。
老李的眉头微蹙。
首长这次来H省的郊区,行程极其低调,甚至可以说是私人性质。
他特意选了这么个不起眼的路边摊和那个叫江林的年轻人见面,显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可刚才那个滨江县女县长的电话……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透露位置,已经是严重违反纪律。
但他从那个女人的声音里,听出了绝望……这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他只能祈祷,那个女人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更不要暴露是他泄露了行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滨江牌照公务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树林外的路边,距离他的车不过几十米远。
老李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死死盯着那辆车。
只见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行政套装、面容憔悴却眼神急切的女人急匆匆地下了车,正是张曼。
她下车后,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那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烧烤摊。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烧烤摊快步走去。
老李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紧张地看着张曼的背影,又看了看烧烤摊上毫无察觉的阚振国和江林,心中警铃大作。
完了,首长最讨厌这种不请自来的打扰,尤其还是在这种私人场合。
他想下车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曼已经走到了烧烤摊外围。
她的目光在喧嚣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终于,在角落那张小桌旁,她看到了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老者。
虽然只是在电视新闻和内部文件照片上见过几次,但张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阚振国。
即将上任的H省省委书记,那位背景深不可测、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封疆大吏。
巨大的震撼瞬间击中了她,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感到一阵眩晕。
然而,更让她感到天旋地转、难以置信的一幕,紧接着闯入了她的视线。
就在阚振国的对面,坐着那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江林。
此刻的江林,完全没有在滨江时的沉稳和锐利,脸上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他手里拿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腰子,正眉飞色舞地对阚振国说着什么。
而阚振国,这位即将执掌一省的封疆大吏,竟然也毫无架子。
他一手端着啤酒杯,一手拿着肉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那笑容,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欣赏。
更让张曼大脑一片空白的是接下来的动作。
江林说着说着,似乎被阚振国的话逗乐了,他竟自然而然地、极其随意地伸出那只沾满了烧烤油渍和调料的手,毫不避讳地、亲昵地拍了拍阚振国宽厚的肩膀。
动作自然得如同拍自己最亲近的长辈。
而阚振国,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未来的省委书记,竟然丝毫没有介意。
他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甚至还拿起啤酒杯,主动和江林碰了一下。
这一幕幕都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张曼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
她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老王说的没错。
他不仅认识阚振国,而且关系竟然如此亲密,如此随意!
随意到可以油手拍肩,随意到如同家人。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林又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