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府宿舍,江林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正对着石盘沟的重建规划图和村民意见汇总苦思冥想。
窗外河口河的水声潺潺,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笃笃笃。”
几声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江林皱了皱眉,以为是周晓玲或者乡里的干部。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林薇薇!
但此刻的林薇薇,与之前那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建工集团总经理判若两人。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棉麻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甚至显得有些憔悴。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竹篮,里面放着两瓶红酒和几个精致的点心盒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柔弱和……一丝刻意的朴素。
“江委员……”林薇薇的声音很轻,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锐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打扰您了。”
江林看到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想关门:“林总?有事明天到办公室谈吧。”
“江委员!”林薇薇连忙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抵住门框,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哽咽,“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我今天来……不是谈工作的。是……是专门来向您道歉的!”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眼神真诚地看着江林:“真的,我知道我……太功利了,太不懂事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伤了您的心。也……也侮辱了您的人格!”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回去之后,我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石盘沟的乡亲们遭了那么大的灾,我还……我还想着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我……我简直不是人!”
她的语气情真意切,带着强烈的自责和羞愧,仿佛真的痛改前非。
江林皱了皱眉,看着她这副幡然悔悟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他并不相信林薇薇会真心悔改,但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又是在宿舍门口,他也不好直接赶人。
“林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道歉我接受。没什么事的话……”江林依旧想关门。
“江委员!”林薇薇再次急切地开口,“您……您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就几分钟,我保证不耽误您太久!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工作还得打交道……总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您说是不是?”
她指了指宿舍区院子角落那个爬满藤蔓的小凉亭:“咱们就在那亭子里坐坐?正大光明的,我绝不进您房间,绝不给您带来任何绯闻污点!我就想……当面跟您道个歉,把话说开了!行吗?”
江林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视野开阔、人来人往都能看到的凉亭,心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凉亭里说话,确实避免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嫌疑。
也是,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总是要说开得好。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就几分钟。”
“谢谢,谢谢江委员!”林薇薇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然后先去凉亭打扫了一下位置。
两人走到凉亭里坐下。
石桌上铺着林薇薇带来的餐布,她动作麻利地摆上两瓶红酒和点心盒子,又拿出两个高脚杯。
“江委员,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河口乡本地的一点特产点心,还有两瓶朋友送的酒,不值钱。”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江林倒了一杯红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我知道您不喜欢应酬,咱们就简单喝一杯,算是我给您赔罪了!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江湖儿女的豪爽。
江林没有动酒杯,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林总,道歉我接受了。酒就不必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林薇薇放下空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江委员,您还是信不过我……不过没关系,我理解。”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脸上换上一种认真而诚恳的表情: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道歉,也确实想跟您……聊聊石盘沟的重建工作。”
“我知道您对我有戒心。但请相信我,建工集团……或者说我林薇薇个人,是真的想为石盘沟的重建出一份力!不是为了捞钱,是真的想帮乡亲们做点实事。”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些关于石盘沟重建的初步设想和材料清单。
“江委员,您看,这是我这两天根据石盘沟的实际情况,做的一些初步规划。比如安置点的选址,我觉得可以考虑村东头那片高坡地,地势高,远离河道,地基也稳……”
“还有建材方面,我们集团在邻县有个合作的砖厂,质量可靠,价格也公道,如果能走批量采购,可以节省不少成本……”
“道路修复,可以先打通主干道,保证建材运输,然后再逐步修复村内道路……”
林薇薇指着文件上的内容,一条条地分析着,语气专业而务实,思路清晰,建议中肯,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真心为重建着想的姿态。
江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听着她提出的建议,心中的警惕和排斥感,不知不觉间消减了一些。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林薇薇的方案,也开始认真地讨论起来。
两人就安置点选址、建材采购渠道、道路修复优先级等具体问题,进行了详细的交流。
气氛竟然出奇地平和。
夕阳的余晖透过藤蔓的缝隙洒在凉亭里,光影斑驳。
石盘沟的重建蓝图,在两人的讨论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然而,就在讨论告一段落,江林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时,林薇薇的声音忽然变了变。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目光迷离地看着江林,声音带着一丝飘忽和自嘲:
“江委员……你知道吗?”
“滨江县的圈子里……很多人都说我是……名媛。说我是靠男人上位的婊子。说我是人尽可夫的骚货。”
“你觉得呢?”
江林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林薇薇。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了刚才讨论工作时的精明干练,也没有了之前的强势或柔弱,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江林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想卷入这种私人评价。
林薇薇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忽然伸出穿着凉鞋的脚,在石桌下,轻轻蹭了蹭江林的膝盖!
江林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触电般,他瞬间收回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警告:
“林总!请自重!”
林薇薇被他冰冷的反应吓了一跳,脚猛地缩了回去。
但随即,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恼怒或辩解,反而……眼圈一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凉亭里响起:
“对不起江委员……”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痛苦,“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江林,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怜:
“你知道吗?江委员……我……我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我家比石盘沟还穷,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拼命读书!拼了命的想走出大山!想改变命运!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进了建工集团……从最底层做起……”
“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可是……有什么用?”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我男朋友……嫌我没出息,嫌我帮不了他……跟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人跑了。在公司里……那些人……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背地里……都说我是靠睡男人上位的!说我……说我……”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我能怎么办?江委员……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我一个女人,在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里,想站稳脚跟,想做出点成绩……除了……除了用点手段……我还能怎么办?”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你以为我不想堂堂正正地做人吗?”
“可是……可是……”
她哭得泣不成声,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江林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
或许连林薇薇都不知道。
江林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楚楚可怜的样子,竟被这汹涌的泪水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并非铁石心肠。尤其是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如此痛哭流涕地诉说着悲惨的遭遇和无奈的选择……这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作为警察、作为男人对弱者的本能保护欲和同情心。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缓和了些:“林总……别哭了……擦擦吧。”
林薇薇接过纸巾,抽噎着擦着眼泪,抬起红肿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江林,
“江委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想帮乡亲们做点事情,可是集团也要赚钱啊!要养活那么多工人,要应付上面那些关系……”
“如果……如果工程被别的公司抢走,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讲良心啊,他们只会拼命压榨成本,偷工减料,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石盘沟的乡亲们啊!江委员。”
江林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真诚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再次出现了微妙的倾斜。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严肃:
“林总,你的遭遇……我很同情。”
“但是……”
“石盘沟的重建工程,关系到几百户乡亲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可以相信你个人的诚意。但你必须答应我……”
“重建工程,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执行!”
“预算公开透明!”
“材料货真价实!”
“质量全程监督!”
“绝不允许有任何偷工减料、弄虚作假的行为!”
“你能做到吗?”
林薇薇看着江林严肃而认真的眼神,立刻用力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能,您放心。”
江林点了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林薇薇破涕为笑。
“来,为了石盘沟美好的明天!为了我们的合作!我敬您一杯!”
“我干了,您随意!”
她再次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红晕,眼神迷离,仿佛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担,开心不已。
江林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头那丝疑虑似乎也被冲淡了些。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林薇薇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她立刻又给两人倒满酒,开始找各种理由敬酒——感谢江委员的信任、为石盘沟的乡亲们祈福、为美好的未来干杯……她巧舌如簧,劝酒词一套接一套,热情似火,让人难以拒绝。
江林本就不善饮酒,加上连日劳累,心情又经历了大起大落,几杯红酒下肚,酒意渐渐上涌,头脑开始有些昏沉。
林薇薇也喝了不少,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说话开始有些含糊不清。
她身体微微摇晃,忽然“哎哟”一声,仿佛不胜酒力,身体一软,整个人就朝着江林的方向倒了过去!
江林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温香软玉瞬间入怀。
林薇薇柔弱无骨的身体,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水味,毫无保留地跌进了江林的怀里。她的头,恰好枕在江林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喷吐在江林的颈侧。
江林身体瞬间僵硬,这香味,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但林薇薇似乎已经完全“醉倒”,身体软绵绵的,根本无法支撑。她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江……江委员……谢谢……谢谢你……你……你是个好人……”
江林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低头就能望见林薇薇那隆起的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