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长随即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一直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周晓玲吩咐道:
“小周,莫愣着,快带江委员去宿舍安顿下来!被褥都晒过咧,热水瓶打满水,搞干净点,安顿好了,带江委员在乡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晚上食堂开饭,一起吃饭!”
“好嘞,王乡长放心!”周晓玲清脆地应道,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转向江林,“江委员,跟我来吧,宿舍就在后面,不远,我帮你拿东西。”
她说着就要去接江林手里的洗漱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江林连忙婉拒。
“哎呀,没事,给我吧!”周晓玲不由分说地抢过一个袋子,笑嘻嘻地走在前面带路,“江委员,这边走!”
两人走出略显陈旧的乡政府办公楼,穿过一个种着几棵老樟树的小院,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向后面的宿舍区走去。小路两旁是低矮的院墙,墙根下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整个院子都绿油油的。
“江委员,你看那边!”周晓玲指着不远处一条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清澈小河,语气里充满了自豪,“那就是我们河口乡名字的由来——河口河!河水可清了,夏天的时候,好多人在河边洗衣服、钓鱼、乘凉呢。晚上还有萤火虫,可漂亮了!”
她的小圆脸上满是兴奋,仿佛在介绍自家的宝贝。
江林点了点头。
这番景象,的确是自己在城里面见不到的。
绿水青山,便是金山银山。
只可惜,现在的大城市因为快速的扩张、发展,已经很少看见这样清澈的河流了。
她又指向河对岸一片郁郁葱葱、连绵起伏的山峦:“那边是青牛山,山上风景可好了!有竹林,有野花,还有座香火挺旺的小庙,逢年过节可热闹,等你不忙了,我带你去爬山,站在山顶能看到整个河口乡!”
江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河口河如同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流淌,滋养着两岸的田野和村落。
青牛山苍翠葱茏,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宁静而悠远。
远离了县城的喧嚣和石盘沟的疮痍,这里的景色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质朴和生机。
江林又笑着点了点头:“好。”
“咱们河口乡虽然比不上县城繁华,但山好水好,人也好!”周晓玲继续叭叭地说着,“就是……就是这次石盘沟遭了灾,唉,看着都心疼。”
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充满希冀地看着江林,“不过现在好啦,江委员你来了!你那么厉害,在石盘沟救了那么多人,肯定能带大家把家园重建起来,我们河口乡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江林看着她单纯而充满信任的眼神,心头微微一暖,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似乎也变得更加具体。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嗯,我们一起努力。”
这一刻,江林知道,责任两个字与义务无关。
它代表着河口乡数万人的希望。
“对了!”周晓玲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八卦和崇拜语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江委员,你知道吗?咱们乡的党委书记,张静书记,那可是我们河口乡第一大美女!人长得可漂亮了,又年轻又能干!听说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呢,县里好多领导都夸她能力强。是我们乡的骄傲!”她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可惜啊,她昨天就去县里开会了,一去就得三天!不然你就能见到她了,她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也很高兴。”
张静?
江林笑了笑,没接话。
他对“第一大美女”的头衔并不感兴趣,但张静书记能将灾后重建重任全权交给他这个挂职干部,这份魄力和信任,让他心生敬意。
他更关心的是这位书记的作风和能力,是否真如周晓玲所言。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走到了乡政府后面的宿舍区。那是一排有些年头的白墙灰瓦平房,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周晓玲带着江林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江委员,就是这间,王乡长特意交代,给你安排个安静点的,怕你休息不好!”
宿舍不大,大约十几平米。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老式的单人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一把木头椅子,一个同样有些年头的衣柜。
但房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窗户玻璃擦得锃亮,水泥地面拖得一尘不染。
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一样,枕头放在上面,散发出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清新味道。书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竹壳暖水瓶和一个白瓷杯。墙角的脸盆架上,挂着一条崭新的白毛巾。
“哇,好干净!”江林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乡下的宿舍条件会比较简陋,没想到如此整洁温馨,尤其是那床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让人倍感舒适。
“嘿嘿,我昨天特意打扫的!”周晓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被褥都是新晒的!太阳可好了,晒得蓬蓬的,热水瓶也是新的,王乡长说你是县里派来的重要干部,不能怠慢!”她说着,放下手里的袋子,就非常自然地走到床边,开始整理床铺,把枕头拍得更松软些,又把床单的边角拉得更平整,动作麻利。
“周晓玲同志,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江林看她这么热情主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呀,没事,顺手的事。”周晓玲头也不抬,继续麻利地整理着,一边整理一边还忍不住抬头看了江林一眼,小圆脸上带着真诚的赞叹,
“江委员,你皮肤好白呀,比我们乡里好多姑娘都白,看着真干净。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天天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都成黑炭头了。”
她的夸赞直白而单纯,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江林长得白净斯文,看着舒服。
江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只能笑着摇摇头:“天天在办公室坐着,晒不着太阳而已。”
“那也挺好呀,看着就精神,像……像电影明星!”周晓玲整理好床铺,又检查了一下暖水瓶里的水是满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啦!江委员,你看还缺什么不?缺啥跟我说,我去给你找,保证完成任务!”
她俏皮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不缺了,都挺好,谢谢你,周晓玲同志!辛苦你了!”江林由衷地感谢道。
这姑娘的热情、细心和阳光般的笑容,让他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和些许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周晓玲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笑容灿烂,“那你先休息会儿!坐车颠簸一路,肯定累了吧?晚点吃饭我叫你,食堂就在前面一排房子,拐个弯就到!”她指了指方向。
“好,谢谢。”江林点点头。
周晓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林一眼,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江委员,那我先走啦,有事随时去办公室找我,我就在前面!”
“好,再见。”
周晓玲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走在回办公室的青石板小路上,她心里还忍不住想着:
“这个江委员,人还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也和气,还总说谢谢!不像以前那些城里下来的干部,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说话都拿腔拿调的,好像我们乡下人低他们一等似的……嗯!江委员肯定是个好领导,这下石盘沟有救了!”
殊不知,明日大会上周晓玲就会知道,有些人在工作中和私下,可完全是两个人设。
宿舍里,江林放下背包,环顾着这间虽然老旧却异常干净整洁、充满阳光味道的小屋。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晚饭简单朴实,江林和河口乡的主要干部们吃过这顿饭,也就算是认识了,副乡长没来,当然这也在江林的意料之中。
饭后,江林说明日一早,通知各大河口乡的领导干部,准备就石盘沟的灾后重建工作开一场大会。
几位主要干部点头答应后,江林就离席了。
晚饭过后江林就回到了自己宿舍,给李晓雯打了个电话保平安,而后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