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江林和李晓雯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李明远带来的不快气氛,在两人默契的沉默中渐渐消散。
“今天真是累死了!”李晓雯挽着江林的胳膊,开始吐槽医院里的糟心事,“上午一个病人,家属特别难缠,明明就是个小手术,非要塞红包,不收还不行,收了又怕惹麻烦……最后还是主任出面才搞定。下午又来了个急诊,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说着,把头轻轻靠在江林肩上,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还是和你待在一起好,不用面对这些糟心的人和事。”
江林听着她的抱怨,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和依赖,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一样,哪里都有糟心事。估计石盘沟那边,估计糟心事更多。”
“那你还非要去!”李晓雯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你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就像当初非要当警察一样。”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江林哥,你去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拼命了,身体要紧。还有……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我会来看你的。”
“嗯,知道了。”江林点点头,声音温和,“你也是,在医院别太累着自己。”
两人边走边聊,说起以前的一些趣事,比如江林刚当辅警时闹的笑话,李晓雯第一次上手术台紧张得手抖……轻松的笑声在晚风中飘散,暂时驱散了离别的愁绪和现实的烦扰。
走到江林租住的宿舍楼下,李晓雯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江林哥……今晚……我去你那儿住吧?”
江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
一夜翻云覆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李晓雯已经起床,穿戴整齐,准备去医院上班。
她看着还在熟睡的江林,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我上班去了,你再睡会儿。路上小心。”
江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李晓雯又看了他一眼,才轻手轻脚地开门离开。
等江林彻底醒来,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时间已经不早。
他背着背包,拎着一个装着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物的袋子,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许多记忆的出租屋。
他来到长途汽车站。
买好票,正准备走进候车大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林!”
江林回头,看到沈若薇快步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便装,素面朝天,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交警队时精神了许多。
“沈队?你怎么来了?”江林有些意外。
“来送送你啊。”沈若薇走到他面前,笑容明媚,“听说你今天去河口乡报到。”
“谢谢。”江林笑了笑。
“告诉你个好消息!”沈若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的调令下来了,调到县政府办公室了!今天就去报到!”
“真的?太好了!”江林由衷地为她高兴,“恭喜你,沈队!终于脱离苦海了!”
苦海他指的是陈刚和王志华的魔爪。
“嗯!”沈若薇用力点点头,她看着江林,眼神真诚,“江林,谢谢你。在石盘沟,还有后来……”
“别这么说。”江林摆摆手,“是你自己有能力。现在去了政府办,没人再挡在你面前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沈若薇能去政府办她其实能猜到一点,这背后离不开江林的推波助澜。
因为这件事是张县长操办的,而县里谁不知道张曼和江林的关系不一般?
否则以自己透明人的状态,哪里会让张县长注意到自己?
“嗯!我会的!”沈若薇用力点头,随即又看向江林,“你也是,去了石盘沟,好好干!带着乡亲们把家园重建起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她顿了顿,看着江林的眼睛,眉眼竟有一丝淡淡的离愁:
“江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吧?”
江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用力点头:“当然!最好的朋友!”
“嗯!”沈若薇也笑了,笑容灿烂,“那……一路顺风!到了那边,记得报个平安!”
“好!你也是,在政府办好好干!”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在这简单的道别里。沈若薇挥挥手:“快进去吧,车要开了。”
“好,再见!”江林也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候车大厅。
沈若薇站在原地,看着江林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作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她转身,也融入了城市的晨光中。
……
河口乡政府大院)。
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班车终于抵达了河口乡。
比起县城,这里显得朴素许多。
乡政府大院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几块牌子。
江林背着包,拎着袋子,刚走进大院,就听到一个带着浓重乡音、嗓门洪亮的声音在喊:
“小刘!小刘!昨天让你统计的受灾户名单搞好了没得?县里催着要,搞快点!莫要拖拖拉拉!”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夹克衫、身材敦实、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对着一个年轻干部吼着。
他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跑基层的。
他就是河口乡的乡长,王德发。
“王乡长,在搞了在搞了!马上就好!”被叫做小刘的年轻干部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
王德发皱着眉,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林。
他上下打量了江林几眼,操着浓重的河口乡口音问道:
“你找哪个?有莫得事?”
江林上前一步,掏出介绍信:“王乡长您好,我是江林,县里派来挂职的党委委员,负责石盘沟灾后重建工作。来向您报到。”
“哦,你就是江林同志啊!”王德发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和江林用力握了握,
“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要来,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快!快进屋坐!”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扯着嗓子朝办公室喊:“小刘!小刘!莫搞了,先出来,县里派来的江委员到了,倒茶!倒茶!”
这时,一个剪着短发、穿着朴素运动服、约莫二十出头的圆脸姑娘,像只小鹿般从旁边的办公室蹦了出来。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好奇和兴奋打量着江林,声音清脆:
“王乡长,这就是县里派来的江委员啊?好年轻啊!江委员你好!我叫周晓玲,乡政府办公室的!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她热情地伸出手,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你好,周晓玲同志。”江林也微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江委员,一路辛苦了吧?来来来,办公室坐!”王德发热情地拉着江林往办公室走。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县里来的大干部终于驾到了?架子不小嘛,让我们王乡长好等!”
江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油亮分头、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斜倚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他是河口乡分管经济的副乡长,吴有才。
此人据说有些背景,在乡里一向眼高于顶,对空降下来的干部尤其看不顺眼。
王德发眉头一皱,没好气地瞪了吴有才一眼:“吴乡长!莫要乱讲,江委员是来帮我们搞重建的,是好事!”
吴有才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好事?石盘沟那个烂摊子,神仙来了也难搞!县里派个毛头小子来,能顶啥用?别到时候重建搞不好,还得我们乡里给他擦屁股!”
他这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
周晓玲在一旁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想说什么,被王德发用眼神制止了。
江林看着吴有才那张写满傲慢和挑衅的脸,脸上没有任何愠怒,反而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吴乡长是吧?重建工作千头万绪,确实不容易。以后还请吴乡长多多指教。”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没被激怒,也没露怯。
吴有才被江林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委员,莫理他!这个人就这个德行!”王德发连忙打圆场,拉着江林进了办公室,“来来来,坐下说!小周,快倒茶!”
周晓玲麻利地倒上热茶。
王德发搓着手,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愁容:“江委员啊,你来了就好!石盘沟那边……唉,真是焦头烂额啊!房子塌了一大片,路也断了,田也淹了,乡亲们现在都挤在临时安置点,愁得我头发都白了几根!就盼着你来主持大局呢!”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河口乡地图,石盘沟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你看,就是这里!情况最严重!重建资金、建材、人手……样样都缺!还有受灾户的安置、补偿、后续生计……一大堆问题!”
江林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村庄,眼神变得凝重而坚定:
“王乡长,情况我大致了解。困难肯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明天一早,我就去石盘沟。先实地看看情况,听听乡亲们的想法。”
“我们一起想办法,把石盘沟重建起来!”
王德发看着江林年轻却充满坚毅的脸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心头那沉甸甸的担子,似乎也轻了一些。他用力拍了拍江林的肩膀:
“好!要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委员,石盘沟……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