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流涌动

县委石盘沟抗洪抢险总结会议刚刚结束。

会议室大门打开，与会人员鱼贯而出。

县委书记程强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有力，脸上带着对此次成功抢险的肯定和对后续工作的思考。

县长李为民紧随其后，脸上堆笑容，几步赶上前，跟在了程强后面半步的距离。

“程书记，您刚才的总结真是高屋建瓴，一针见血啊！这次石盘沟能化险为夷，把损失降到最低，全靠您坐镇中枢，运筹帷幄！特别是您强调的‘生命至上’原则，真是给我们所有干部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有您掌舵，是我们滨江县几十万百姓的福气啊！”

程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微笑：“李县长过誉了。这是县委县政府集体领导的结果，更是像张曼同志这样冲锋在前、勇于担当的干部们和广大基层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是是是，程书记说得对！”李为民连连点头，笑容更加热切，“张曼同志这次确实表现突出，临危不乱，指挥有方，功不可没，应该好好表彰！”

他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程强的脸色。

见程强似乎心情不错，他话锋一转，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惋惜和忧虑，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推心置腹：

“不过……程书记啊，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毕竟涉及到县里的整体利益……”

程强脚步未停，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侧头看了李为民一眼：

“哦？李县长有什么顾虑？”

李为民叹了口气，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就是……这次抢险，张曼同志下令停止上游泄洪改道，保住了石盘沟，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几百条人命啊，功德无量！”

他话锋一转，仿佛痛心疾首：“可是……程书记，您也知道，上游开发区那片洼地，堆放着好几家化工厂刚从港口运来的、价值上千万的精密化工原料！那都是县里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关系到今年的税收和就业指标啊！”

“就因为张曼同志那道命令，泄洪停止，河水倒灌……现在水是退了点，可那些原料……全泡在污水里了！基本都报废了！初步估计，损失……至少一千三百万！”

李为民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脸大局为重的忧色：

“程书记，我不是说张曼同志做得不对，人命关天，当然要救！可是这经济账也是实打实的损失啊！这对咱们县的财政、今年的税收任务、还有那些企业的信心……都是个不小的打击！我担心……市里要是问起来，或者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拿这个做文章，说我们只顾局部不顾全局，决策考虑欠周详……那对您，对咱们滨江县的整体形象，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张曼的决策虽然救了人，但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可能会被政敌利用，成为攻击县委书记和他这个县长的把柄，甚至影响滨江县在市里的形象和后续发展。

就在这时，常务副县长张曼也从会议室出来，恰好听到了李为民这番话的后半段。

她脚步微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锐利地看向李为民的背影。

李为民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出现，但他并未回头，依旧“忧心忡忡”地看着程强，仿佛只是在向一把手汇报一个令人痛心的客观事实。

程强听完李为民的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应李为民，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李为民那张写满惋惜的脸。

李为民被程强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脸色也有些绷不住了。

程强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也清晰地传入后面张曼的耳中：

“李为民同志！”

“什么叫只顾局部不顾全局？什么叫决策考虑欠周详？”

“张曼同志在危急关头，当机立断，停止泄洪改道，保住了石盘沟几百名群众的生命安全，这是天大的功绩！是最大的全局！”

“至于经济损失……”

“再大的经济损失，能比得上一条人命吗？能比得上几百个家庭的完整吗？”

他目光扫过李为民，也扫过身后那个刻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石碑。

“在我们滨江县！在任何时候，人民的生命安全都是最高使命！任何经济价值，都比不上一条人命！”

“这个原则，是我程强定的，也是我们县委县政府必须坚守的铁律！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丝毫动摇，更不允许任何人，打着‘经济账’、‘全局观’的幌子，来质疑这个原则！”

程强的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李为民的心上，也砸在张曼的心上！

李为民的脸，随即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和难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讪讪地低下头。

人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张曼感到一股巨大的支撑力涌上心头！

程书记这番斩钉截铁的表态，不仅彻底堵住了李为民的嘴，更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看向程强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重。

程强不再看李为民，目光转向张曼，语气缓和了些，“张曼同志，你做得很好，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后续的善后和损失评估，县政府要牵头，实事求是，妥善处理！该县里承担的，县里承担，该向上级汇报说明的，如实汇报！一切以人民利益为重！”

“是，程书记，我明白！”张曼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坚定地应道。

程强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李为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程强远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和不甘。

张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程书记的支持让她如释重负，但李为民刚才那番话也给她敲响了警钟——后续的损失处理、舆论应对、甚至可能来自市里的质询，都将是新的挑战。

同时，程书记在会上明确表示要重用江林……

江林……

那张金卡……必须尽快拿回来了。

免得夜长梦多。

此刻，江林的价值和她可能面临的麻烦，以及他们本不相干的命运，此刻微妙地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