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你个混蛋！王八蛋！”
一声压抑不住的咒骂，从王雅涂着昂贵口红的嘴唇里迸发出来。
垃圾？
滚？
他江林一个过街老鼠凭什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王雅爆发了。
“不识抬举的臭贱狗，活该你被开除！活该你一辈子住这狗都不来的破地方！”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给你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不过是个臭看门的辅警，一个卖苦力的穷丘八！”
“我李雅什么身份？我爸是谁你知道不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脸色看？！”
她恶狠狠地对着铁门，仿佛江林就在门后看着她：“等着瞧！等你被扒了那身皮，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狂？！我看你怎么在滨江待下去！到时候你跪着来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呸！”
她越骂越难听，各种羞辱性的词汇层出不穷。
门内。
那些不堪入耳的字眼，像细密的针，扎进江林的耳朵。
穷狗，臭丘八，看门的，破落户……字字诛心。
这就是官场之中的嘴脸么？
他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他嘴角那丝冷冽的弧度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从他被停职调查那一刻起，这段时间江林感受到的冷眼嘲讽，甚至比他这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他早就知道，所谓的情愫，所谓的“好感”，不过是一层薄纸，撕开之后，便是眼前这般不堪入目的现实。
他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没有愤怒。
一个被戳破了虚伪面目的可怜人最后的咆哮罢了。
她的身份？
她父亲的地位？
在此刻江林的眼中，和门外地上那盒香水一样，沾满了灰尘，不值一提。
门外，李雅骂得口干舌燥，
随后她一把抓起盒子。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瓶价值不菲的“银色山泉”香水礼盒，狠狠地砸向楼道远处堆满杂物的角落！
“江林，你给我记着！这事没完！”
门内的江林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一切，重归沉寂。
只有心脏，在胸腔内平稳而有力地跳动，提醒着他身处何方。
现实依旧冰冷，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门外的那个世界，那些带着面具的人，在他心中，已然失去了任何重量。
——————
三天期限，转瞬即至。
审查结果“如期而至”。
江林在第三天上午，准时出现在城关中队分队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便服，神情平静，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静。
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气氛异常诡异。
没有往日的喧嚣和懒散，所有在岗的辅警、文员，甚至几个轮休的也被特意叫了回来，整齐地分列在办公室两侧。
指导员王志华，背着手，腆着肚子，站在办公室中央，脸上挂着怨毒和迫不及待的狞笑。
看到江林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有怜悯，有冷漠，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麻木。
“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啦？”王志华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等你好久了！三天期限到了，审查结果也下来了，咱们特意给你准备了个‘惊喜’，欢送咱们的‘英雄’。”
三天前，王志华就说过要给江林一个惊喜。
他故意把“英雄”二字咬得极重，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江林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王志华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从兜里面拿出一张纸，开始大声宣告：
“经县政府办督查室督办，县公安局政治处、交警支队联合审查认定：辅警江林（警号FK4307），在‘X月X日’特大暴雨执勤期间，目无组织纪律，滥用职权，行为粗暴，严重干扰县领导执行紧急公务，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政治影响！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辅警管理规定》等相关纪律法规！”
他每念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眼中的兴奋之意就更加浓郁：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经研究决定：对辅警江林予以开除处分！立即生效！并通报全县公安系统，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虽然早有预料，但“开除”“处分”被如此正式、如此充满恶意地宣读出来，还是让不少人心中一凛。
这意味着江林不仅丢了工作，档案上还会留下一个极不光彩的污点，以后想进任何体制内单位都难如登天。
王志华看着江林依旧平静的脸，心中那股报复的快感像毒藤一样疯长。
他狞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比上次那个更大更破的黑色塑料袋。
“惊喜来了！”王志华高高举起那个破塑料袋，然后猛地摔在江林脚前的地板上。
“啪！”
塑料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的家当……”王志华指着袋子，唾沫横飞，“都在这儿了，老子亲自给你打包的，省得你再来污染咱们中队的空气！”
他话音未落，旁边两个平时对他溜须拍马的辅警立刻会意，一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狞笑着走上前。
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大号裁缝剪刀，寒光闪闪。
另一人手里，赫然是江林那套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的辅警执勤制服！
上面还别着他的警号FK4307。
拿着剪刀的人是陈涛。
“江林！”王志华突然厉声喝道，“你不是喜欢穿这身皮吗？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吗？现在，给老子亲手把它剪了！”
他指着那套制服，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身上这层皮，给老子一寸一寸地剪碎！剪烂！”
“让大家都看看，一个被扒了皮的狗，是什么样子！”
“剪完了，再把你那破警号，给老子扔进这个垃圾袋里！”
“然后，拎着你这摊垃圾，给老子——滚！！！”
剪掉制服。
是让江林亲手毁掉象征他身份和尊严的制服，还要当众进行。
这可不仅仅是开除，是要将他的人格和尊严彻底踩在脚下，是要让他成为所有人眼中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和耻辱！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王志华这歹毒到极点的手段惊呆了，连那些幸灾乐祸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陈涛两人狞笑着，将剪刀和制服强硬地塞到江林手里。
“剪啊，江大英雄！”
“快剪，让我们开开眼！”
“剪完了好滚蛋！”
王志华叉着腰，眼睛死死盯着江林。
江林低头，看着手里冰冷的剪刀，和那套熟悉的制服。
警号FK4307。
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刺眼。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志华的脸，扫过周围那些或麻木或兴奋或躲闪的目光。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落井下石，
火上浇油。
是这些蛀虫的惯用伎俩。
对同事如此，对百姓更是如此。
这样的人披上官皮，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拿着剪刀和制服，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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