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韬是哭着离家的。
叶大成带着束脩，陪儿子去县城的书院。
一起进学的，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每个人从夫子那里获得一卷书。
是新学期的书。
夫子说，要珍惜念书的机会，现在不觉得，今后会明白。
夫子还说，第一堂课，不教学问，教的是为什么读书。
少年们或懵懂，或茫然，或开小差。
唯有叶韬坐在学堂里，擦干眼泪，在新衣服上，反复擦拭。
其实，这是他今年的第二堂课。
第一堂课，叶韬已经上过，那堂课内容很残酷，也很真实：靠的是阿弟的卖命，他才能继续坐在这里进学。
所以——
从今往后，同窗可以玩闹，可以走神，唯独他叶韬不可以！
夕阳照进学堂。
擦得干净的手，小心翼翼的翻开桌上的书，叶涛最后一次分神是为了阿弟。
——他应该出发了。
叶毅准备离家，出发前，孙氏给他做的新衣裳赶制好了。
接了衣服，叶毅回卧房换。
再出来的时候，那扮相，全家人看得眼前一亮。
太英武了！
叶毅本就一副好身体，加上长期做主将，自带三分气场。
如今一身青烟色绢帛长衫，衬的整个人越发唇红齿白，格外英武不凡。
马车在外面等候。
叶毅把行囊背在肩上，看向全家，认真道：“我走了，拜别爷爷奶奶，爹娘。”说着，又拍了拍妹妹的头。
还给了她一罐蜜饯儿、一包桂花糕、一包瓜子。
这是叶毅早上在闹市买的。
妹妹接过，眼泪都要下来了。
走出了家门，叶毅对家人们挥手告别，登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叶家人站在家门口，目光追随着马车，目送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再也看不到。
这一年是大乾弘业二年。
身为骑都尉的叶毅，自石牌村离家，踏上更大的舞台。
迎接他的，注定是一个南征北战、气吞山河的未来！
……
数日后，抵达武运府。
“头儿，我在这。”看到叶毅的马车，高承第就不停挥手。
叶毅闻声，也在车上挥手。
等马车靠近，他轻松的跳下马车。
高承第道：“主要人物都在，只缺伍以信，他还在家。”
“他怎么了？”叶毅问道。
“唉，他家的事比较复杂。”高承第说着，把伍以信家的情况都说了。
“走，咱们一起去伍家。”
叶毅一行在高承第的带路下，来到城东的伍家。
宅子看上去挺大。
叶毅带着大伙，就站在门前，腰身笔挺，如松如竹。
“列位，有话好好说嘛。”
得到消息的伍父，慌忙从屋里出来。
说着，拱了拱手道：“看在伍以信的面上，请到屋里小坐，让在下尽地主之谊。”
叶毅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
盯得伍父心里发毛，赶紧打发下人，把伍以信叫过来。
伍以信和他娘杜氏住的是宅子的一个角落，平日无人问津，自然不知道叶毅他们来了。
等听到消息，伍以信赶忙扶着杜氏，出来见他们。
“头儿，你……你们怎么都来了。”伍以信激动不已。
他看到大家脸上的笑容，就猜到怎么回事。
大家是来给他站台！
“我们来看你。”叶毅说着，抱拳向杜氏：“拜见伯母！”
“拜见伯母！”其他人一起齐声道。
声音整齐，把伍父吓了一哆嗦。
他完全没想到，这帮一起扛过枪的少年，会这么的齐心。
都存心让他下不来台。
“可恶。”伍父心里又害怕，又恼怒，就是不敢吭声。
叶毅瞅都没瞅一眼，只看着杜氏：“伯母，我们一起来是接伍以信，到西北赴任。”
“切，一个大头兵，神气什么。”说话的，是伍以信的大哥。
这话是一语双关，既骂了小弟，又骂了叶毅。
“大头兵？”高承第冷笑道，“你面前的，骑都尉、大乾西北节度使麾下亲军哨官，叶毅！”
骑都尉？！
在场众人，双双瞠目。
这么小，值得给这么高的武勋？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们迟早知道。”高承第继续道，“他是奉了节度使命令，来接老伍。”
嘶……
包括伍以信大哥在内，大家都倒抽一口凉气。
叶毅没说话，维持自己的格调，只看向伍以信。
伍以信点点头，扭身对自己母亲抱拳：“娘，我收拾下，就要出发。”
“好孩子，我帮你收拾。”杜氏含泪道。
“放心。”叶毅插话，“有人如果欺负你娘，等我们回来，一定不让他好过。”
伍父身体一颤。
“没错！”其他人齐声道。
这一声，把伍父吓得额头直冒冷汗，掏出手帕，不断地擦。
叶毅没再说话，专等伍以信。
无形的压力，给整个伍家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杜氏、伍以信母子回来，伍以信肩上多了个包袱，母子话别。
“走吧。”叶毅不再多说一句，转头就走。
有些话点到为止，这就够了。
伍以信走几步，回头：“娘，我一定挣个爵位回来。”
大乾五等爵，公侯伯子男。
必须有极大的功劳，才可以获得。
而且，爵位拥有者自动成为一族之长。
是以，伍以信说这话，也是为了在母亲面前表态，他一定会衣锦还乡。
他们没去高家，而是在本地最好的酒楼，边吃边聊。
席位是何玉章订的。
他上次得了不少的好处，这顿酒席，是答谢大伙。
“他们各有各的事，一时间无法凑齐，不能一直这样等。”
叶毅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家静静地听。
“所以，我打算先走一步，带几个在前面为你们探路。剩下的留在高家等同伴，一人带一批，一批一批的走。”
叶毅这样做，还有一个缘故。
他感觉，这是节度使对他最后的考验——放了假后，这群脱缰的马能不能自己回到马场。
所以，他也想考验考验自己的部下。
当然他对自己部下充满信心，主要是表现给节度使看。
让节度使好看看，他和同伴们的价值！
“带哪些人？”高承第问。
“何玉章、伍以信、曾纯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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