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毅回来的这晚,一家人难得睡个安稳觉。
尤其是叶韬。
承受着学业和家庭双重压力,又被关小屋,终于再次睡床。
不容易啊!
以至于,叶韬夜里和弟弟睡一块,问东问西。
孙氏也一直在傻笑。
咱家的儿子,真有出息啊。
唯有叶毅郁闷坏了,好想睡觉啊啊啊。
次日。
叶毅在隔壁报晓鸡声中醒来,整个人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安定。
自家的报晓鸡呢?
昨晚已经进肚子了。
叶毅走出卧房,简单洗漱后,和叶韬、叶宁挎着篮子,往镇上走去。
猪肉铺开门最早,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个时候的肉,最是新鲜。
叶毅拉着哥哥妹妹,排队割了三十文的肉。
再往前走。
烧饼、糍粑、豆腐脑、油炸桧,这些都是普通的。
精致些的,还有肉丝面,炸小黄鱼,三蒸肉。
看着烟火气,叶毅想起那个被谭氏围攻的村庄,心里感慨,还是天下太平好!
另一边。
赵位把东西用牛车带回家,全家自是十分高兴。
他早早起床,和叶毅一样逛起了早市。
走着走着,就被几个地痞围住。
“干什么?”赵位声音很冷。
经久战场的他,自带三分杀气,逼得地痞后退一步。
“位哥儿!”一个瘸子拄着杖走来,脸上涌上病态的疯狂,眼里的惊喜,几乎溢出眼眶。
“位哥儿啊,哈哈哈!”
瘸子抬起手,手臂上,满是缠绕的珠光宝气,“你瞧,哥现在跟个皇帝一般。”
“多亏你那次的卖命啊!”
“瘸子。”赵位冷冷吐出二字。
“生气了?生气啦!实话实说,哥没亏待你,你家的粮食,都是我让人送的,哥对你不薄啊。”
瘸子身后,二三十人,不断发出夸张的夸赞声。
夸赞瘸子的讲义气。
要是以前,赵位也会是其中一人。
现在,看着苟且的他们,心中竟然涌出一股悲哀。
同时也替自己悲哀——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你想干什么?”赵位咬着牙。
“哥听说,你带回几辆牛车,老实说,没哥的照顾,能有你的今日嘛。”
“休想。”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哥几个给我收拾他。”瘸子气得大叫。
二三十个地痞,如疯狗一样,叫嚣着冲来。
赵位早就练出来,看他们就像看一堆土鸡瓦狗,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一拳一个,到处是喷涌的血。
血色的人影,血色的大地,血色的天空。
瘸子惊了,他从未见过赵位这般模样,如同索命的厉鬼,慌忙的退后。
“兔崽子,跟着老子后面摇尾巴的时候,那叫一个贱,你现在翅膀硬了。”
嗤——
赵位一记重拳,砸在瘸子的腹部,血水从嘴巴里喷出来,喷了一地。
然后,拖着瘸子一路到巡检司。
血也流了一路。
到巡检司时,瘸子已经咽气。
巡检司早知道赵位的身份,便当场表示,这属于个人恩怨,巡检司不会过问。
随着瘸子的死,那帮地痞都跑了。
高府。
高老爹在府门外张望许久。
终于,看到高承第兴冲冲的回家,高兴的挥手。
隔老远,高承第就喊:“爹,爹我跟你讲,我同大家一起,干了一件天大的事。”
高老爹激动到落泪:“听说了听说了,我的乖儿子,比老爹我强多了。”
“娘呢?”
“你娘在厨房,让出自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我就想吃顿好的。”
一家人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他们是真高兴!
将门出虎子,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事。
高老爹甚至破天荒的打了壶酒,和儿子一醉方休。
伍家。
伍以信心里惴惴地回家。
到书房,见到了正在算账的父亲,“爹,孩儿回来了。”
伍父头也不抬地道:“没用的东西,立了大功,连个武勋都挣不到。”
“这般无用,完全不像是我儿子。”
“这里头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伍以信仰头道。
伍父一听,抬头道:“小兔崽子,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跟你。”伍以信沉声吐出两个字。
瞬间,账房们如遭了雷击般,惊在当场。
以前在家,小少爷总是唯唯诺诺,他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战场上经历了这一遭,伍以信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得到尊重,就要自己尊重自己。
“好小子……跟谁学的这么没规没矩!”伍父咬牙。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爹的都没规没矩,还好意思说我。”伍以信针锋相对。
伍父鼻子快气歪了。
这时,伍以信的母亲杜氏来了,看他们父子关系紧张,赶紧过来询问缘由。
伍父自是趁这个机会,把伍以信好好数落一顿。
杜氏听了,也赶紧让伍以信赔礼道歉。
伍以信不听,“娘,咱们以前就是太软弱,才会让他们这么的欺负。”
杜氏一听,当场吓坏了。
伍父当场大怒:“你这么没出息,罚你今晚不许吃饭。”
“不吃就不吃。娘,跟我走。”伍以信请母亲随他出去,到外面馆子吃大餐。
伍父看到这情形,都懵了。
这小子咋回事,竟然敢和爹叫板。
太平的时光,在这种细细碎碎的事情中,不经意间溜走。
忽然一日。
叶韬看到叶毅在收拾行装,当场就愣了。
“弟,你在干什么?”
“去武运府,和大家会合后,前往西北赴任。”
“弟,你带回这么多银子,买通兵部,留在荆襄……”
叶毅一听,看向亲哥,“我也想留在家里,可是,我是朝廷恩赐的骑都尉,又蒙节度使信任,所以,我必须去西北。”
“没有前线的热血,哪来的后方的歌舞升平。哥,我走后,你要好好考科举。”
叶韬闻言泪如泉涌:“阿弟,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过来。我一想到自己是用‘卖掉’你的钱去读书,我心里就难受。”
他才十五岁。
放在现代社会,还是父母手心里的宝贝,在学校里玩耍。
但生在农家,早早被生活逼迫着,学会妥协退让,扛起兄长的责任,懂事得让人心酸。
叶毅认真开口:“我已经决定好了,去西北。阿兄,这书,你得好好读。”
“如果你心里真的在乎,就更要好好读书,将来造福一方,不让今日之事,再在别人身上重复。”
说着,叶毅伸出小拇指:“哥,我们拉钩。”
叶韬不停地流泪,终于还是伸出小拇指,和阿弟做了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