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围困土司官寨的营地，已飘起肉汤的香味。
每当这个时候，土兵会抱着武器，向着肉香看去。
他们知道，又到了吃肉的时候。
每到这个时候，小军爷就会亲自视察，看有没有偷工减料。
“味道不错！”叶毅舀起一勺肉汤，尝了一口，违心的说了句好话。
大锅汤，哪有味道好的。
关键是料要足。
叶毅对这帮豪族，心里相当有数，稍微放松点监管，他们就把土兵碗里的肉减料。
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改都改不过来。
所以，叶毅的做法很直接，就是亲自去锅里看。
再尝一口。
尝的不是肉，而是盐和花椒。
“走，再去下一家。”叶毅语气沉稳。
现在他要做的，一是确保土兵碗里有肉，二是，让这些肉香飘进官寨。
为了实现这两个目标，叶毅花了重金，问土民买了不少山羊。
又派人从武运府运来了盐、花椒等。
都不要钱似的用着。
主打一个豪横。
香味果然飘进寨里，叶毅都看到，一些敌兵伸长的脖子。
“小军爷，您尝一口。”
“好。”
又到了一处肉锅，熬煮羊肉的伙夫，殷勤的递来勺子。
叶毅尝了口，觉得不错。
“头儿，你说他们会反正吗？”何玉章在一旁，望着山上蠢蠢欲动的某些土兵，心里没底。
“我感觉可能性不大，他们都是万氏的死党。”
“我也是这么想。”叶毅干脆利落的点头。
数百年的浸润，不是一朝一夕能扫除干净的。
“那怎么还……”何玉章不太懂。
“我从来不奢望官寨土兵反正，目的只有一个，迫使万氏主动放弃官寨突围。”
叶毅小声地说完。
何玉章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头儿专门训练大伙骑兵，还有这个目的。
山上的万千乘肯定以为，战兵只有十余骑兵，只要冲出来，再分散突围，存活几率就大。
不会想到，眼下百余战兵，都会骑马。
山上。
万千乘郁闷地离开城寨，坐着轿子，往寨子里走。
走在曲折的山路上，不同往日，原本繁华、热闹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要知道，官军没打来之前，即便是深夜，都有小摊贩，支起摊儿，卖些煮面以及杂粮。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举眼望去，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紧闭着门，都不敢露面。偶尔看到巡逻的土兵，笑得比哭还难看。
万千乘脸色难看，催促着轿夫，继续往寨子走去。
到了官寨，眼前的情况，让他更失望。
个个脸色比他还难看，都对能否获胜失去信心。
“一张死人脸！”万千乘冷哼一声。
……
到了晚上。
山下传来歌声，山上的土兵竖起耳朵听，心里惆怅。
而在中军帐，叶毅听着歌儿，也是哭笑不得。
四面楚歌的典故，他们竟然也知道。
还挺有意思。
“头儿，我发现了异常。”
“走，去看看。”
跟着高承第，叶毅来到了官寨东面，发现那一面，山上的火把出奇多。
“才一天就坚持不住了？”高承第小声开口。
“未必。”叶毅道，“也许他也在跟我们玩虚虚实实，趁我们不注意从西面突围。”
说着，叶毅突然语气很肯定：“对，就是西面。”
“为什么是西面？”高承第问。
“东面就是三河寨，那里一大片平原，他逃跑很困难。”
说到这，叶毅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高承第，“咱们把西面的防备减弱，给他一个逃跑的机会！”
……
转眼，已是官寨被围的第十个夜晚，寨内灯火通明。
微弱的月光照在大地，万千乘站在寨内，表情痛苦的望着忙碌的人们。
一枚枚铜钱分发下去，一袋袋干粮发到每个人手里。
他们要突围。
水源被断，外面肉香，再这样下去，不是被杀就是饿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突围之后，去找别的土司，用钱财买一条命。
好死不如赖活着！
“土王，篝火暗了。”
他说的是山下的篝火，每日傍晚，山下就会每五十步，燃起一堆篝火。
一夜添六次，每次添料，都是篝火最暗的时候。
从添料，到再次燃起，照亮大地，时间间隔是一刻钟。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把嘴巴闭紧了，开门下山。”
万千乘很讨厌垂死挣扎的感觉。
再说了，叶毅手上只有十几个骑兵，打不过，还跑不过么。
至于豪族的骑兵，那能叫骑兵么！
随着细微的吱呀声，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万千乘带着土兵和家眷，大气都不敢出。
一队队万岁军依照事先安排，从东面突围，吸引注意力。
万千乘所在的队伍，则从西面突围。
他们人挨着人，马挨着马，无声无息。
很快，他们就到了第一道壕沟，一袋袋泥土填出通路，人马鱼贯而过。
还在穿过第一道，就有人一脚踩空，跌进满是竹桩的壕沟，当场身亡。
虽然那人来不及出声，可重物跌落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前方有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万千乘他们越走越快。
第二道壕沟填到一半，不远处有兵举起火把，朝她们放箭。
“土王突围！”
叫声打破夜幕下的宁静。
整个西面都乱了起来，纷纷跑来堵住纺线。
黑暗中，万千乘吹响号角。
他麾下的土兵，护着他的家眷，纷纷越过尚未完全填平的二道壕沟，稍作集结，转而向西突击。
用木板铺在第三道壕沟，踩着，冲向土墙。
越过土墙，万千乘翻身上马，带着骑马的家眷和部分亲随，朝黑暗中冲去。
他留了个心眼，包括自己在内，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在黑夜的掩护下向西突围。
“快走！”
“冲破这群反贼的阵线，我们就海阔天空。”
“啊哈哈，谁也拦不住我。”
万千乘在心里欢呼，自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忽然。
他听到了马蹄声，果然，对方猜到他会从西面突围。
但那又怎样，你才几个人，我只要跑，就没问题。
“四散开来，叫官军抓不住咱们。”
万千乘这声是喊出来的。
然后，他就发现情况跟想的不一样。
怎么回事？
我身后怎么有人在追，而且，人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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