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湾。
日头偏西，土千总坐在高台，紧张的眺望东方。
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个麻子湾的守将千总，往树荫外挪入半步。
继续享受着太阳的温暖。
“怎么还没信，那帮饿死鬼应该和官军、土民、打起来了吧？冯把总，你去看看？”
冯把总闻言，消失在土千总的视野里。
麻子湾离牛水关，三十二里。
牛水关的溃兵，第一时间赶到这里，告知牛水关失守。
后续，传来牛崇西战死、田乾元被俘的消息。
土千总吓坏了。
他正认真考虑脚底抹油的时候，万老大的援兵到了。
一个土把总，二十个土兵。
说是援军，土千总感觉，他们就是来问情况的。
在得知牛水关失守后，土把总决定，先来一招驱虎吞狼，再来一招调虎离山，最后利用暗道潜入牛水关，一举夺关。
你问他从哪学来的，乾人有一本书，叫《三国演义》！
不久。
冯把总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报告：“千总，大事不好！官军带着土兵、饥民朝这边冲过来，好像还有土民。”
“咋回事？”土千总抓耳挠腮，“不是说‘调虎离山’，这只虎未免太大了吧。”
“我也不知道。”冯把总，“他们来了好多人，怎么办？”
土千总悬着的心，反倒放下来了。
“怕什么，咱们指着饥民打，很快就能冲垮他们。”土千总说出了自己的算计。
饥民一跑，土民也跟着跑，就剩下官军和土兵。
土兵惧怕土司，根本不用担心。
没了土兵，只需要对付人数不多的官军。
我们三十个人打他一个，还能被他杀了不成！
飞龙骑脸，怎么输。
于是。
土千总在麻子湾东侧，一左一右摆出两个叠阵，且战且进。
目标：左翼！
左翼的饥民组成十几个大队，用来自牛水关的兵器，不断冲锋。
当一个大队被击溃。
幸存的饥民只会把血泪抹掉，继续往前冲锋。
这是一场交易。
麻子湾的所有粮食。官军不取分毫。
每个人留下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在官军周围，胜利后，他们就能得到麻子湾的粮食，而后躲进山里。
这就是他们的命！
拿自己的命，换至亲的命！
每个人都玩命的冲锋。
叶毅在山坡上，肉眼观望局势。
看得出，土兵只有百余人，装备看得过去。
其余的土兵，和饥民没两样，都只有一个武器。
但依然能击溃饥民。
在叶毅看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饥民身体很差。
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饥民没有信心。
他们脑子里已经有了思想钢印。
莫说饥民，就是右翼的土兵，也踌躇不前。
他们的背和心灵一样，都是弯着的，直不起来。
这让叶毅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与这看似不相干的往事。
北方！
守军以十倍围困鞑子，却被鞑子轻易突围。
当时的情况，恐怕与这很相似。
战斗持续到现在，十几个大队已轮流冲击过两次，丢下几十个伤亡饥民在阵前。
而对方那边，叶毅只看到他们拖了两具尸首收入阵内。
饥民再没有取得其他战果。
反而让对方不断挺进，逼得饥民们不断后撤。
他们一撤，右翼的土兵也惴惴不安，开始往后撤退。
一切都向着对己方不利的方向发展。
叶毅看向山坡下：“准备好了吗？”
“只等头儿一声令下。”
曾纯祖说完，把头盔戴上，检查了一遍腰刀。
从新兵营带来的刀，早就砍缺了口，这把刀是从牛水关的府库里弄来的。
牛尾刀，长二十三寸，厚0.18寸，重3斤。
叶毅下了山坡，开始往身上穿甲，戴上头盔，手拿牛尾刀，对左右道：“我们不要管前面的土兵，只瞄准对方的后队打，一口气撕开敌人的阵线。”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让那些兔崽子们好瞧瞧，官军是怎么打仗的。”
曾纯祖刚才也看得窝火。
都他娘的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居然打成这样。
叶毅喜欢这股气势，顺着他的话，大声问：“有没有信心？”
“有！”
片刻后，叶毅带队冲入战场。
蹄铁踩在地面，发出震颤人心的声音，惊得土兵纷纷眺望。
饥民则看到了希望。
唯有对方感受到了绝望。
“碰到这么一群货，倒了八辈子血霉……弟兄们！”土千总大声喝道，“稳住阵线！”
冯把总也喊：“举矛！刀盾手准备。”
一排排矛阵架好，手臂却在发抖，已无法稳定握住长矛，矛头不停晃动。
刀盾手低伏了身子，蹲伏在矛丛之下。
他们左盾右刀，在圆盾上方露出半个脑袋。
眼神死死盯着朝他们冲来的骑兵。
“准备放箭！”冯把总又喊。
弓箭手拈弓搭箭，紧张兮兮的数着步数。
五十步以内，方可放箭。
这是综合的结果，包括体能、弓箭质量等等。
然而。
就在他们数到五十四步的时候，突然，骑兵射箭。
一杆杆狼牙箭，从甲缝中透穿心脏，把中箭者钉死在地上。
吓死个人啦！
这群土兵都在心里这样惊呼。
叶毅带着骑兵，射完一阵，再把手上的铜锤扔出，砸到一片。
长矛阵，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破绽。
叶毅纵马冲阵，牛尾刀绑在手里，随着挥舞，将对方的身体一个个的乱刺。
是的，为了节省体力，减少破绽，都是刺！
惨叫声、嘶吼声、咆哮声、求救声与命令声，在接战前线交杂。
他们骑的战马，都是土司的矮脚马，冲击力不足，叶毅用着也不会心疼。
但好歹是战马，冲击力再不足，也不是人可以抵挡的。
在冲入刹那，就踩死一个转身逃跑的土兵，接着叶毅带队，向着对方的中军冲锋而去。
敌阵大乱。
饥民们看在眼里，也嘶吼着，再次向土兵冲锋。
石头、土块、斧头和木棒在空中飞掷。
这回，在最前面的普通土兵，已经抵挡不住。
阵线一松动，更多饥民大队涌上，让普通土兵手忙脚乱。
叶毅这方的土兵，见状，也纷纷鼓起勇气上阵。
他们刚才的表现很差，要是再不表现，就等着被官军消灭吧。
完了！
土千总绝望地想，是不是不该出来？要是脚底抹油，这会子说不定舒舒服服的晒太阳呢。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冲来，令人吃惊的是，脸庞确实如此的青涩。
官军里也有小少年？土千总最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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