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车癞子连连拱手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哎哟!车大哥!车大哥!误会!天大的误会!有话好说!好说!都是家门口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挡在范庆和苏白前面。
对着车癞子压低声音,脸上堆笑,眼神却带着点警告,手指头还悄悄比划了个“刀”的形状:
“车大哥,啥事先不说,我家岳丈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相公!有功名在身的!您看这门槛,这院墙,都是受朝廷律法护着的!您这闯进来打砸…不合适吧?再说…”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你懂的”暗示,朝北边努努嘴:
“我家勇兄弟,那可是在边军当什长的!正儿八经的军官!手底下管着十条人枪呢!那都是见过血的!您说…这要是让他知道,有人趁他不在家,上门欺负他老爹…这当兵的脾气一上来,提着刀回风牛镇…那场面,可就不好看喽?血呼啦嚓的,多伤和气!”
车癞子脸色变了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俩泼皮也互相瞅了瞅,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往下耷拉了。
秀才功名他不太怵,但“边军什长”、“十条人枪”、“见过血”这几个字,让他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当兵的,尤其是边军,那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真惹急了,他们这些地痞算个屁?
不够人家一刀砍的!
范庆一听胆气陡壮,烧火棍“咚”地往地上一杵,那癫劲儿又上来了,厉声喝道:
“老夫明日就递状子!告到县尊大人面前!再给吾儿去信!让他带兵回来评理!看尔等有几个脑袋够砍!!”
孙有财也赶紧帮腔,声音都高了八度,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车大哥!听兄弟一句劝!咱家可不是那软柿子!再闹下去…真撕破脸,对谁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车癞子看着范庆那副豁出去、眼珠子发红的癫狂样子,心里有点发毛。
又想想那个远在边关,随时可能提着刀回来的“什长”…
心里那点狠劲彻底泄了,像被戳破的尿泡。
他狠狠瞪了苏白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句狠话:
“行!范癫子!算你狠!还有你这小崽子!咱们走着瞧!这事儿没完!”
说罢,就悻悻地转身,挤过破门洞子,带着俩跟班走了。
“呸!怂包!”
隔壁婆娘冲着车癞子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赶紧把地上的裤子捡起来。
“爹!您没事吧?吓死我了!”
范秀云抱着还在抽噎的虎子冲过来,对着范庆上下看。
“没事!几条土狗,也敢来老夫门前狂吠!”
范庆虽然腿还在抖,但气势不能输。
他看向孙有财,难得给了点好脸色:
“嗯…有财,刚才…还算机灵。”
“应该的!应该的岳父!一家人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孙有财赶紧赔笑,哈着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苏白。
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身上有宝啊!
忽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范家大湾的里正范洪,带着几个拿着扁担、锄头的村民,气喘吁吁地赶来,个个跑得脸红脖子粗:
“范先生!范先生!没事吧?刚才三婶子说您家动静不对,像是泼皮闹事,喊破嗓子叫我来了!”
范庆摆摆手,余怒未消,指着破门:
“有劳里正挂心!几条不开眼的疯狗,被老夫晓以利害,轰走了!”
里正看着被踹得稀烂的门板,点点头:
“人没事就好!这帮杀才!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回头我去镇上跟捕头说说!范先生,您最近还是小心门户!这门…回头我找人来帮您拾掇拾掇。”
“嗯,多谢里正,有劳各位乡亲了。”范庆拱手。
送走里正和村民,院子里算是安静了下来。
他拄着棍子,盯着苏白看了半晌,眼神复杂,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白哥儿!以后莫要再坏了老夫的名头…惹是生非!”
苏白赶紧低下头,一脸后怕,小声道:
“是,先生,以后不会了…”
心里却翻白眼:明明是钱婆娘作妖,锅从天降啊!
“嗯…”范庆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没再追问。
反而又兴奋起来,眼睛冒光,仿佛刚才的惊吓是碗提神酒:
“好!经此一役!老夫文思更畅!有如…如尿崩!老范!收拾门板!白哥儿!磨墨!老夫要一鼓作气!把这‘除三害’的方略写完!”
苏白:“……”
老板,您这心是真的大啊!
泼皮刚走,您老就要文思尿崩了?
这抗压能力,社畜看了都流泪!
......
钱氏叉着腰,远远看见车癞子几个灰溜溜、耷拉着脑袋,从范家巷子口拐出来,气得直跺脚,把脚下一颗小石子都碾碎了: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瘸子和小崽子都收拾不了!白瞎老娘两吊钱!”
她看着不远处苏家小摊前,几个妇人正拿着香囊说笑,那股邪火“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可一时间也没了辙。
这官也找了,地痞也找了,脏也栽了,自己小摊子也支了。
就是掀不了苏家的杂货摊。
“娘!我饿!”
这时,苏金贵挺着肚子又来扯她袖子,鼻涕快流进嘴里。
“饿死鬼投胎啊!”
钱氏一巴掌扇在苏金贵肥厚的后脑勺上,揪着他耳朵就往屋里拖。
引得街边几个挑担的都侧目看热闹。
“给老娘滚回去背书!背不会性本恶,不,是本善,今天水都没得喝!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废物点心!养你还不如养头猪!”
......
夜深人静,范家大院鼾声四起。
范庆趴在书案上,口水浸湿了半篇“除害策”。
“治贪官当如烹小鲜…”几个墨字糊成一团。
西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孙有财像只大耗子钻出来。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耳朵竖得像天线,仔细听着各屋动静。
双眼在月光下闪着贼光,怀里硬邦邦地揣着把细长的铁钎。
那本蓝皮子天书!那盒针!绝对是稀世珍宝!
弄到手…不仅能发大财,说不定自己也能有成就神医的本事!
到时候吃香喝辣,谁还敢瞧不起他孙有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
弓着腰,像只鼓肚的蛤蟆,蹑手蹑脚溜到书房窗根下。
将冰凉的铁钎尖,对准了书房那扇木门的缝隙…
屏住呼吸,手腕子开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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