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秀云抱着虎子,望着书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那小子…是有点邪门…”
“爹那疯劲儿,能守住宝贝?”
......
明德学堂。
“先生,我、我们输了,请先生责罚!”
刘茂才、王德柱一群小子,低头而立,眼都不敢抬。
“无妨,过些时日你们再去,不要在意输赢,而在于磨练,不过,下次去之前要准备妥当,就算赢不了,也要气煞那老癫子。”
李光宗摆了摆手,得意喝了口茶茗。
他根本不在意输赢,而是要借无知小儿之口,羞辱范庆,以出胸中的那口恶气。
“是,先生!”
......
一晃几天过去了。
范庆那条被扎瘸的腿,算是勉强能沾地。
虽然走起来还是一瘸一拐,像踩高跷,可架不住范老板精神头好!
范庆彻底进入了“癫狂备考2.0”模式。
那些小崽子的辱骂,更似在给他打鸡血。
“老夫偏要考个解首给你们看!”
他指挥老范和苏白,把书案直接抬到了,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美其名曰: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
“这儿敞亮!”
范庆拄着烧火棍,单腿蹦跶着指挥。
“白哥儿!磨墨!要浓!像老夫心头这把火一样浓!”
“老范!把那几本厚书搬出来!镇场子!”
苏白抱着墨锭,对着那个豁口砚台吭哧吭哧磨。
心里疯狂吐槽:老板,您老这哪是吸灵气,是献血吧?
大早上就喂蚊子,您可真大方!
范庆可不管这些。
他面前摊着狂草策论,越看越觉得自己是诸葛再世,管仲重生!
“此策一出,谁与争锋!”
“藏富于民,首在除害!吏害、豪害、兵害!三害不除,国无宁日!民不聊生!”
他拍着桌子吼,震得槐树叶子都往下掉:
“这些害虫,就该千刀万剐!”
“强民体魄,扶持医道!此乃固本培元!......使小病不出乡,大病有依仗!民无病痛之扰,方能全力耕织,为国效力!”
他猛地站起来,“此乃富国强兵之根基!白哥儿!你说是也不是?!”
苏白一边磨墨,一边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先生高见!石破天惊!”
老板,您这构想是挺好,可钱从哪来?害咋除?
光画大饼不撒芝麻,会噎死人啊!
范庆觉得这策论,就是他的状元敲门砖!
必须完美!必须无懈可击!
他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头悬梁,锥刺股”——当然,是精神层面的。
每日天不亮就嚎着“之乎者也”,把苏白和老范吵醒。
“一日之计在于晨!起来!都起来!”
半夜三更,油灯如豆。
他还在那里抓耳挠腮,揪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对着稿纸念念有词。
“这句…这句不够狠…”
“白哥儿!快!给为师想想,换个更狠的词!”
“要刀刀见血那种!”
饭送到嘴边,他能端着碗发半天呆。
汤汁凉透了才扒拉一口,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敲骨吸髓’!对!就用‘敲骨吸髓’形容那些贪官污吏!妙啊!”
几天下来,范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
身上还一股墨汁混汗臭味。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燃烧着癫狂的火焰。
苏白成了人形外挂plus版。
磨墨、抄书(范庆觉得他抄的字能带来好运,跟开光似的)、整理资料是基础操作。
“白哥儿!抄一遍《孟子》!要工整!给为师镇场!”
关键还得当“人肉搜索引擎”,和“灵感按摩仪”。
“白哥儿!前朝永济渠淤塞,疏浚花了多少银子?快!给为师翻出来!”
“白哥儿!‘占城稻’在闽南一亩能收几石?具体点!”
“白哥儿!按按头!快!为师这里堵住了!文思不通!”
......
苏白脑子里那“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快被榨干了油。
前世背过的古籍资料、看过的论文数据,像开闸的洪水往外涌。
还得随时准备伸出小爪子,来个一顿‘大力出奇迹’的乱按。
“先生,这力度行吗?”
“重点!再重点!往死里按!把文曲星按出来!”
“先生…您悠着点…省学政考试还有俩月呢…”
苏白看着范庆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劝。
真怕他猝死在书案前。
“俩月?弹指一挥间!”范庆眼一瞪:
“老夫恨不能明日就考!让那帮狗东西看看,什么叫老骥伏枥!什么叫…呃…大器晚成!”
他一把抓住苏白的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
“白哥儿!快!再给为师按按,我感觉…我感觉‘文曲星’快附体了!”
苏白:“……”
老板,您这状态,附体的怕不是“疯魔星”?
再按下去,我怕把您老按成缺根弦!
......
苏家湾,“苏记杂货”小摊。
经上次一役,钱氏消停了些。
苏柳氏正小心翼翼地,把新买的一小罐糖霜,混进捣碎的薄荷汁里。
“白哥儿说加点糖,更好卖。”
这是苏白教的“升级版薄荷凉茶”,加点糖霜,更招人喜欢。
旁边还摆着一小捆一小捆,新搓的艾草绳。
“苏二嫂子!来包盐!再给我来筒凉茶!这天,热死个人!”
一个汉子抹着汗走过来。
“好嘞!承惠盐三文,凉茶一文!您拿好!”
苏柳氏麻利地包盐,舀凉茶,脸上带着笑。
自从用了儿子教的,买够就送的法子,生意又慢慢回来了。
虽然赚的少,但细水长流,关键是心里踏实。
“他爹,再搓点艾草绳,快不够了。”
她的小生意热红火,钱氏的心里就热难受。
恨得晚上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一日夜里,她忽然一拍大腿,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着阴损的光。
似乎有了更绝的主意。
“哼!看你们还能蹦跶几天!”
......
这天晌午,日头正毒。晒得地皮发烫。
苏柳氏刚送走一个买线的婶子,一抬头,心就沉了下去。
只见斜对面,钱氏家那破院门口。
不知啥时候也支起了一张,油腻腻的门板!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钱记杂货,盐贱卖!两文一包!
两文!比官盐铺子进价还低!
这摆明了是赔本赚吆喝,要挤死苏家!
钱氏叉着腰站在摊子后头,三角眼斜睨着苏家这边,嘴角挂着恶毒的冷笑。
“看你们还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