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对啊!苏家的盐我买过!没沙子!”
“盐引票都拿出来了…”
“钱氏这婆娘,太恶毒了!”
“盐课司也不能不讲理吧?”
......
嗡嗡的议论声,让差役脸色难看。
那胖瘦差役,被一个小娃子当众质问,又被村民指指点点,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兔崽子…”
那师爷脸色阴沉,厉声道:
“小崽子!牙尖嘴利!盐是真是假,有没有掺沙子,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这些泥腿子说了算!得盐课司的大人说了算!跟这小畜生废什么话!带走!”
他示意差役动手抓人。
苏白心念电转!硬刚肯定吃亏!
得拖!拖到里正爷来!
或者…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范癫子!他那疯劲儿正好克这帮狗腿子!
“等等!”
苏白陡然大声道,指着范家大湾的方向:
“我东家!范庆范秀才!可以作证!我家的盐,是他亲眼看着从郑记买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抓人!”
他声音拔高,带着威胁:
“就不怕范秀才去县尊大人那里,告你们一个…嗯…滥用职权,诬陷良民?!”
范庆?范癫子?
那师爷和差役都是一愣。
这疯子的名号在衙门里,都是挂了号的!
他疯起来,可真敢抱着石头撞县衙大门的!
惹上他,麻烦不小!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动作明显迟疑了。
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口——
“让开!都让开!里正来了!”
人群分开,里正苏有田带着几个族老,气喘吁吁地赶来。
“怎么回事?!都住手!”
苏有田沉着脸,扫了一眼狼藉的摊位,和剑拔弩张的场面。
苏白立刻像见了救星,竹筒倒豆子般把经过说了一遍。
语速飞快,条理清楚。
重点强调盐引票和钱氏的污蔑栽赃。
“师爷,还把我们的票抢走了!”
苏有田听完,脸色铁青,先狠狠瞪了想溜的钱氏一眼。
“钱氏!又是你!”
然后转向那师爷,不卑不亢:
“冯师爷,苏老二家的盐引票,我作保,是真的!郑记盐铺的掌柜,我也认得!要不要现在就去对质?”
他指着地上的盐:“至于掺沙子…哼!众目睽睽之下,盐就在这里!有没有沙子,大家有目共睹!你们盐课司办事,也得讲证据吧?光听一个长舌妇搬弄是非,就要抓人砸摊?传到县尊耳朵里,怕是不好听!”
话里带着软钉子。
苏有田在村里威望高,话也说得在理。
那冯师爷本就是想帮钱氏出口气,顺便敲打一下不交“孝敬”的新摊子,没想到踢到铁板。
现在里正出面作保,范癫子的名头也搬出来了。
再纠缠下去,自己也讨不了好。
万一把他长期贪腐的小账翻出来,那就得不偿失。
弄不好,仕途到此为止不说,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他眼珠一转,换上一副笑脸: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里正爷您都作保了,那肯定没问题!”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转身对着钱氏厉声道:
“定是这无知妇人信口雌黄,污蔑良善!你这刁妇!竟敢谎报诬告!扰乱公务!还不快滚!”
钱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懵了。
“冯师爷!你…”
这剧情完全反了啊?
她看着冯师爷翻脸不认人的嘴脸,气得嘴唇哆嗦:
“好你个冯师爷,老娘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等着,哼!”
一跺脚恨恨不甘的走了。
花了这么大气力,最后,仍没得到预想的结果。
冯师爷讪讪一笑,对苏有田和苏大河夫妇,假惺惺地拱拱手:
“误会!都是误会!打扰了!收队!”
带着两个差役,也灰头土脸地溜了。
苏柳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苏白放声大哭。
“我的儿啊…吓死娘了…”
苏大河也红了眼圈,对着里正连连作揖道谢。
“多谢里正叔!多谢!”
“行了行了,以后机灵点!”
苏有田摆摆手,又对围观人群喊:
“都散了吧!没事了!”
苏白拍着母亲的背,心里后怕不已。
差一点就家破人亡了!
这古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没权没势,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踩死你!
比甲方难搞一万倍!
得变强!必须变强!
拳头和脑子,都得硬起来!
还有钱氏那个狠毒的恶妇,小爷饶不了你!!
范家大院,空气里药酒味混着墨臭,闻着就上头。
范庆那条瘸腿架在矮凳上,晒着太阳。
苏白的手指头,正逮着承山穴用力按。
“先生,这儿酸不酸?”
虽人小劲微,架不住准头好,范庆疼得龇牙咧嘴:
“嗷!轻…轻点!白哥儿,你想拆了老夫的骨头熬汤啊?”
“再按就真瘸了!”
“先生,忍着!筋骨粘连就真废了!”
苏白手下一点没松劲。
“还想不想考解首,震九霄了?”他故意戳范庆痛处。
“解首”俩字像火把,点着了范庆眼里的癫狂:
“按!给老夫往死里按!”他梗着脖子,“这条腿…锯了也得考!考死那帮狗眼看人低的!”
话音未落,院门口响起一片刺耳的哄笑。
“快听!范癫子又要震九霄了!”
声音带着夸张的模仿。
“瘸着腿震?用嘴放炮仗啊?哈哈哈!”
“小心把自个儿崩上天!”
“带着个小怪物鬼画符,真当文曲星下凡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还解首?”
“就是,有没有资格入考都两说,哈哈哈!”
......
范庆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猛地扭头。
只见院门口挤了七八个半大少年,探头探脑。
领头的是镇上刘屠户的儿子刘茂才。
穿着绸衫,油头粉面,鼻孔朝天。
旁边是王木匠家的王有德,还有几个镇上富户的小子。
都是准备考童生的料,平时就爱欺软怕硬。
也是李光宗坐馆明德学堂的学生,只是范庆和苏白不知道。
哄笑声像针扎得范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给老夫滚!”
范庆抄起手边烧火棍就想砸,动作太大扯到伤腿。
疼得“嘶”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哎哟喂!范老先生悠着点!别把另一条腿也蹦折喽!”
刘茂才怪腔怪调地叫唤,引来更大哄笑。
“老胳膊老腿的,消停点吧!”
“我们可是来‘以文会友’的!”
王有德摇着把破折扇,阴阳怪气:
“听说您老高徒苏白,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哥几个想跟他‘斗斗诗’,讨教讨教!范老先生…不会怂了吧?”
“要不敢就直说!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