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细长的银针,带着苏白的决心和恐惧,深深扎进了范庆的“足三里”穴!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刺破了范家书房的屋顶!
跟杀猪现场没两样!
惊得院外树梢上的一群麻雀乱飞!
隔壁院子正在喂鸡的老太太,手一抖,簸箕都掉地上了!
“天杀的!谁家杀猪了?!”
范庆整个人像被电击的蛤蟆,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
又重重摔了回去,差点把老腰闪了!
抱着那条被扎的小腿,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横流!
“哎哟我的亲娘嘞!疼死老夫了!”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跟洗了个澡似的。
“白…白…白哥儿…你…你扎的是…是穴位…还是…还是老夫的…命根子啊?!”
范庆的声音都劈叉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感觉整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苏白吓得手一松,银针还留在范庆腿上,颤巍巍地抖动着。
像根嘲讽的小天线。
他看着范庆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彻底傻眼了。
完了完了!闯大祸了!
职业生涯遭遇重大事故!
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非要我扎的!
这“神针”…好像有点费老板啊!
范庆那声杀猪般的惨嚎,在范家大院上空回荡。
他抱着那条被扎了针的腿,蜷在榻上,浑身哆嗦。
“疼…疼死我了…”
“老…老爷!您…您没事吧?”
管家老范吓得魂飞魄散,想碰又不敢碰。
“这…这针还插着呢!”
苏白更是手足无措,小脸煞白,看着那根颤巍巍的银针。
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完了完了,这波操作失误,怕不是要提前把饭票老板送走?
“拔…拔了它!快拔了!”
范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带着哭腔。
“快啊!要了老命了!”
苏白心一横,两根手指捏住针尾,猛地一抽!
“嗷——!”
范庆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身体弹了一下,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小畜生!你轻点啊!”
针是拔出来了,留下一个细小的血点。
但范庆觉得整条小腿,从膝盖往下,又酸又麻又胀又痛。
感觉像被一群毒马蜂轮番蜇过,又像灌了十斤老陈醋!
别说下地了,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废…废了…老夫的腿…废了!”
范庆绝望地哀嚎,觉得自己的状元梦,要终结在这条腿上了。
“天亡我也!”
苏白看着范庆那条微微抽搐、不敢沾地的腿,心里愧疚得要命,赶紧补救:
“先生!先生!书上说…扎完针…是有点酸胀感…叫‘得气’!说明…说明有效果了!您…您活动活动试试?”
他硬着头皮忽悠。
“得气?”
范庆疼得龇牙咧嘴,将信将疑。
咬着牙,尝试着把那条“废腿”往地上放,脚尖刚沾地。
“嘶——!”
一股强烈的酸麻胀痛直冲天灵盖,跟踩了烧红的烙铁一样!
他触电般缩回脚,额头冷汗唰地又下来了。
“混账东西!这叫得气?这叫要命!”
范庆气得抓起榻上一个,硬邦邦的引枕就砸向苏白:
“老夫信了你的邪!!”
苏白抱头鼠窜,完了,老板彻底暴走了!饭碗要砸!
范庆骂累了,瘫在榻上,喘粗气,看着那条不争气的腿。
再看看案头堆积如山的书卷,和那块刺眼的“扫把星”考牌。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悲愤涌上心头。
三十又六年!十二次啊!
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还弄瘸了一条腿!
老天爷,你玩我呢?!
玩死我算了!!!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憋屈。
胸中那股郁结的闷气又开始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不能倒下!
范庆!你还没考!你儿子还等着你光宗耀祖!
你还没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把眼珠子瞪出来!
一股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比刚才扎针的劲儿还大!
他挣扎着坐起来,不顾那条瘸腿钻心的疼。
一把抓过书案上,那篇写了一半的,“藏富于民”策论草稿。
又抓起笔,蘸饱了墨汁!动作带着一股悲壮。
腿废了!手没废!脑子没废!
他范庆!就是爬!也要爬到考场!
就是瘸着一条腿!也要把文章写完!
“老范!给老夫…拿个矮几来!放榻上!”
范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快点!磨蹭什么!”
“白哥儿!磨墨!杵着干嘛?!等着老夫瘸着腿去请你吗?!”
他瞪着苏白,眼神像要吃人。
苏白和老范都被他这架势镇住了。
这老癫子...是真拼啊?瘸了都不忘使唤人!
苏白赶紧跑去磨墨,心里哀叹:得,这项目还得继续肝!
老范赶紧搬来矮几。
苏白也麻溜地开始磨,大气不敢出。
生怕再刺激到这位瘸腿暴君。
范庆把瘸腿小心地挪到一边,“嘶…”
忍着疼,把矮几架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铺开稿纸。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上战场。
强迫自己忽略腿上的剧痛,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笔尖。
说来也怪。
或许是疼痛刺激了神经?让人格外清醒?
或许是那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激发了潜能?
又或许是苏白刚才那针歪打正着。
真扎到了什么“提神醒脑”的开关…
范庆只觉得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
那些憋了多年、无处宣泄的治国方略,那些对贫富悬殊的痛恨。
对“藏富于民”的渴望。
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了出来!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流畅!
文思如尿崩!
他下笔如飞!笔走龙蛇!
狂放的草书在纸上肆意流淌!气势十足!
他不再纠结字句的工整,不再拘泥于经义的窠臼!
去他娘的八股格律!
他把自己这些年对世道的观察!
对民生的疾苦,对朝廷弊政的愤懑!
对“富民”最朴素也最强烈的渴望!
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纸上,如江河喷涌!
“富国之道,首在富民!民富则安,安则国固!今之积弊,在官仓鼠硕而民釜生尘!在豪强阡陌连云而贫者无立锥!在苛捐杂税如牛毛,而民生凋敝如秋草!...”
笔走龙蛇,骂得酣畅淋漓!
“欲富民,必先除三害!一曰吏害,贪墨横行,敲骨吸髓!......二曰豪害,兼并土地,垄断市利!......三曰兵害,空饷虚额,扰民害民!...”
条条如刃,字字见血!
“藏富于民,非藏富于府库!轻徭薄赋,使民有恒产!......扶持百工,使货有所通!......民有恒产、有恒业、有恒心,则家给人足,仓廪充实!仓廪实而知荣辱,民富则国力自强!”
“至此,何须外求?何惧外侮?!”
最后一句,吼得嗓子都劈了!
他写得浑然忘我,时而拍案激愤,时而抚掌称快。
“妙!妙!就当如此!方可国富民强!!”
那条瘸腿的剧痛,似乎都成了助燃剂,让他的文思燃烧得更加炽烈!
疼得越狠,骂得越凶!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墨汁,滴在稿纸上也浑然不觉。
苏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老板...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
还是...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