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庆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被女儿这针一刺,瞬间崩溃!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范秀云。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枯瘦的手指指着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孽障!滚!给老夫滚出去——!”
范秀云被他吼得后退一步,怀里的虎子吓得哇哇大哭。
但她非但不怕,反而声音尖利地顶了回来:
“滚?我凭什么滚?这是我娘家!”
她往前一步,唾沫星子回敬:
“我还等着拿我弟的赏银呢!您有本事冲礼房那帮狗腿子吼去啊!冲我发什么疯?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扫把星就是扫把星!还不让人说了?!”
“我娘当年就是被你气死的!钱都给你败光了!我嫁妆都贴进去了...”
“住口!”
管家老范闻声冲出来,急得直跺脚:
“大小姐!求您了!少说两句吧!老爷他…”
“我偏要说!”范秀云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
“考了三十多年!花了家里多少钱?我娘当年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被你一次次落第气病的?!现在好了!勇儿好不容易挣点军功钱,你还想拿去填你那没指望的状元窟窿?!做梦!那钱有我一份!今天不把银子分了,我就不走了!”
她抱着哭嚎的虎子,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摆出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
“不分钱,我就住这儿了!”
孙有财也适时地冒出来,搓着手,皮笑肉不笑:
“岳父大人消消气,秀云也是着急上火…”
“您看,虎子也受了惊吓,总要买点好东西压压惊不是?勇弟的赏银…是不是先拿出来应应急?”
眼神里全是算计。
“那是你弟用命换的,你也敢惦记?你、你们...”
范庆指着他们,手指抖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噗——!”
老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气得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点溅在手里那块,“丙字七十三号”的考牌上。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老范魂飞魄散地扑过去。
苏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心里哀嚎:
完球!甲方爸爸气晕了!这项目还咋整?!
范庆双目紧闭,面如金纸。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扫把星”考牌,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快!抬进去!”
老范的声音都变了调,急得快哭出来。
范秀云和孙有财,也被这架势吓了一跳。
范秀云下意识捂住了虎子的眼睛。
看着范庆被抬进去,面面相觑,也不敢再闹了。
“真…真晕了?”
“别是装的吧?”
孙有财小声嘀咕,认为范庆不想分钱在演戏。
书房里,范庆被安置在榻上,气息微弱。
老范手忙脚乱地,翻找上次郎中留下的药丸。
“药呢?药放哪儿了?”
苏白看着范庆灰败的脸,还有他手里那块沾了血的考牌,心里堵得慌。
这老头,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亲女儿都恨不得把他榨干,比甲方还狠!
他目光扫过书案上的《天脉神针》。
那天给虎子止血的方法…也许…能试试?总不能干看着!
他走到书案边,凭着脑子里清晰的“印”图,找到那个标注着“内关”的穴位。
这个穴,他记得图注写着:“宁心安神,理气止痛”。
就它了!
因不懂什么“气感”,还是老办法——按!使劲按!
他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对着范庆左手腕的“内关穴”,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小脸憋得通红。
一边按,一边在心里默念:
老头儿,挺住啊!你的状元梦还没圆呢!
丙字棚还等着你去征服呢!
你儿子还在边关呢!别真被气死了!
你嗝屁了谁给我发工钱?
谁给我肉吃?
他按得手指发麻,额角冒汗,感觉小小的指头都要断了。
老范拿着药丸过来,看到苏白的动作,愣了一下,但没阻止。
就在旁边焦急的等着,看会不会再出奇迹?
几息之后。
范庆紧锁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松开了些许!
虽然人没醒,但原本急促混乱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丝丝?没那么喘了。
老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白的手指。
“这…这…”
这回,苏白自己也感觉到,范庆手腕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搏动。
顺着他按压的力道,传递到他指尖,像微弱的电流。
不是“气感”,也不是静电。
更像是一种...生命力的微弱回应?
老头还有救!
他不敢松劲,继续死死按着。
心里喊:加油啊甲方爸爸!
又过了一会儿,范庆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呃…”
“醒了!老爷醒了!”
老范惊喜交加,差点把药丸掉地上。
赶紧上前,把药丸塞进范庆嘴里,又灌了点温水。
范庆艰难地吞咽下去,缓缓睁开眼。
眼神依旧浑浊,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空洞。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白那两根,死死按在手腕上的小小指头。
“白…白哥儿…”
范庆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一丝茫然。
“我…我怎么了?”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被女儿气昏前的画面闪过,目光猛地聚焦在苏白的手指上。
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烦恶闷痛。
好像…真松快了点?
他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比刚才昏倒前,更加炽烈和难以言喻的笃信!
“是…是你…又是你…”
范庆反手一把抓住苏白的手腕,力气竟然恢复了几分:
“别松手!再按会儿!”
“神针…神针显灵了!白哥儿!你是老夫的…福星!救命星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苏白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依赖和狂热!
“天不亡我!神针不绝!”
苏白:“……”
老板,我只是按个穴位!真不是神仙!
您老这滤镜有城墙厚吧?!
......
风牛镇,醉仙楼雅间。
李光宗李秀才,正对着一个穿着素雅青衫、气质儒雅、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与那日在文会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表弟!您可一定要替为兄出口恶气啊!”
李光宗给那青衫男子斟满酒,声音带着憋屈和恨意:
“那范癫子!还有他那个小怪物伴读!简直欺人太甚!您是没看见,那小崽子牙尖嘴利,歪理邪说一套一套!连‘民可使由之’的断句都敢胡改!偏偏…偏偏还唬住了那几个老古董!为兄这张脸…在风牛镇算是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