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额头上那原本汩汩冒血的伤口。
出血的速度,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减缓!
很快,就只剩下一点点血丝在渗!跟关上了水龙头似的!
满院子的哭嚎、尖叫、怒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乎停止流血的伤口。
看着那个死死掐着虎子虎口、小脸倔强、胳膊上带着血痕的瘦弱小男孩…
范庆手里的银针,“噗”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看苏白,看着虎子那止血的伤口…
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狂喜的精光!
“神…神了…”
范庆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真…真止住了?”
范秀云还保持着撕扯苏白的姿势,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
孙有财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地上。
老范使劲揉了揉眼睛,“活…活见鬼了?”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范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低吼,一个箭步冲上前。
抓住苏白的肩膀,差点把苏白提溜起来:
“白哥儿!你…你怎么做到的?!你…你感应到气了?!对不对?!是气!是神针的气!”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白被他抓得生疼,赶紧松开掐穴位的手。
虎子立刻把手缩回去,哭得直抽抽。
感觉剧痛消失,委屈地瘪着嘴,哭声倒是小了些。
苏白甩了甩快抽筋的发麻手指,一脸无辜加茫然:
“先生…我…我就按您书上画的…那个‘合谷穴’…使劲按…按得我手指头都快断了…没…没感应到什么气啊…就想着…想着血别流了…”
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什么气感?他只觉得手指头快按断了!
跟外卖箱卡手一个感觉!
“使劲按…使劲按…”
范庆喃喃重复着,眼神闪烁不定,突然爆发大笑:
“哈哈哈!天意!这就是天意!简单!直接!管用!好!好一个‘使劲按’!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白哥儿!你果然是神针选中的传人!老夫的眼光!绝了!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范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给苏白的“瞎按”,套上了“大道至简”的光环,还自动脑补成绝世天才!
范秀云这时才如梦初醒,赶紧查看儿子的额头。
伤口确实不流血了,只是破皮红肿。
看着吓人,其实问题不大。
她又惊又疑,看看儿子,又看看苏白,再看看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父亲。
一肚子邪火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冲谁发。
孙有财眼珠一转,立刻换上比翻书还快的笑脸。
凑到范庆跟前,竖起大拇指:
“哎呀!岳父大人!神技!真是神技啊!小外孙这点伤,在白哥儿手里…哦不,在您这神针绝技面前,那都不是事儿!白哥儿,好样的!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老癫子,啥时候还有这宝贝?
他试图去拍苏白的肩膀,被苏白不动声色地躲开。
范庆此刻看苏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一个“文曲星下凡”的潜力股。
现在就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会走路的“神针宝藏”!
行走的祖传秘籍!
他一把拉起苏白的手腕,动作轻柔了不少。
少了之前的急躁,多了几分珍视?
“走!随为师来!”
范庆拽着苏白就往书房冲,脚下生风。
完全无视了抱着孩子、脸色铁青的范秀云。
还有一脸假笑僵在脸上的孙有财。
“爹!虎子他…”范秀云忍不住喊,“头还破着呢!”
“没死就行!”
范庆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能把人气死的话:
“一点皮外伤,嚎得跟杀猪似的!”
“老范!给他们安排住处!没事别来烦老夫!”
砰地一声关上了书房门。
范秀云气得浑身发抖,“老不死的!没心肝!”
抱着虎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孙有财赶紧搂住她肩膀,假意安慰:
“娘子别气,爹这不是…高兴嘛!”
眼神却贪婪地飘向紧闭的书房门。
“那小子…有点邪门啊,这本事要是能…”
书房内。
范庆把苏白按在书案前的凳子上,自己则像个发现稀世珍宝的守财奴。
围着苏白驴拉磨似的转了好几圈,眼神热切得能把人烤化。
“宝贝!真是个大宝贝!”
他一把抓起《天脉神针》,哗啦啦翻到后面几页图谱:
“来!白哥儿!看看这个!治风寒头痛的针法!这几个穴位…认得吗?”
声音带着颤音。
苏白凑过去一看:足三里、风池、百会、太阳…
“认得!”
苏白点头,指着图:“这是膝盖下三指那个穴…就这儿,按着酸胀…这是脖子后面两个坑…睡觉落枕按这里…这是头顶心…百会…这是脑门两边…太阳穴嘛…还有这条线…嗯…从膝盖下到脚脖子?”
他用最直白的话描述。
范庆嘴角抽搐了一下,
“呃…对…大致如此…”又急切地问:
“行针顺序呢?深浅呢?还有…这旁边的注解…‘需引少阳之气上行,遇滞则泻’…何解?”
他一脸期待。
苏白看着那些天书般的注解,头摇得像拨浪鼓:
“先生…这…这我看不懂啊…就认识穴位位置…”
他一脸坦诚,真不懂,这玩意儿太玄乎了。
范庆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了一点,但很快又燃起来:
“无妨!无妨!能精准认穴,已是神授!行针手法,气感引导…为师…为师慢慢教你!水滴石穿!铁杵磨成针!假以时日…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他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似乎已经看到,苏白将神针绝技发扬光大,治好自己多年沉疴。
然后精神抖擞上京赶考,一举夺魁的画面了!
想到美事,嘴角咧到耳后根。
苏白内心:您老这状元梦还没醒呢?
只是这跟扎针有半毛钱关系?
“先生…”苏白适时指了指窗外:
“天快黑了…我…我想去看下爹娘…”
钱氏太坏,他有些不放心。
生怕这婆娘又出什么阴招?
范庆这才从状元及第的白日梦里惊醒。
看了看窗外天色,烦躁地挥挥手:
“去吧去吧!早些回来!抄书…再减三成!专心给为师…参悟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