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胆大的婶子过来:
“柳嫂子,给我来包盐!刚才…误会了!”语气带着讨好。
“对,对,给我也来卷线!”
“糖也给我来点,给孩子甜甜嘴!”
“白哥儿真厉害!像个大人似的!”
有人冲苏白一个劲的夸。
......
小小的摊位前,又慢慢聚拢了人气,比刚开张那会儿还热闹。
铜钱叮叮当当落入,苏柳氏手中那个小布包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苏大河咧着嘴笑,忙着收钱找钱,腰也不疼了。
......
傍晚,一辆半旧的青布骡车。
吱吱呀呀地驶进了范家大湾,停在了范家的院门前。
车帘一掀,范庆的女儿范秀云,抱着儿子虎子,一脸疲惫地下了车。
她丈夫,一个穿着绸衫、看着有些油滑的年轻汉子(孙有财),也跟着下来。
眼睛滴溜溜乱转,指挥车夫搬下几个包袱。
心里盘算着:这趟油水得捞足了!
“爹!爹!我们回来了!”
范秀云冲着院里喊,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人都死哪去了?也没个出来接的!”
她这次回来,是听说小弟范勇立了军功,得了赏银,来分钱的。
生怕来晚了毛都捞不着。
管家老范赶紧迎出来,陪着笑:
“大小姐,姑爷回来了!快请进!老爷在书房…”
范秀云抱着虎子,理都没理他,径直往正屋走。
“书房书房!一天到晚就知道钻书房!钱还能从书里蹦出来?”
虎子三岁多,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
“娘!我要下来玩!”小胖腿乱蹬。
范秀云心烦意乱,把虎子往地上一放:
“去去去!烦死了!别跑远!别弄脏衣服!”
他这身绸子可是新做的。
虎子像脱缰的野马,咯咯笑着就在院子里乱跑起来,专往犄角旮旯钻。
老范想拦都来不及:“小祖宗!当心磕着!”
虎子跑着跑着,就溜达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范庆亢奋的声音:
“…对!对!脚底板心!就是涌泉!扎之可引火下行!治口舌生疮…嗯?手脖子横纹穴…是太渊!补气要穴!...白哥儿!有长进!”
声音带着一种癫狂的喜悦。
虎子好奇地扒着门缝往里看。
只见昏暗的书房里,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外公。
正拿着根亮闪闪的细针,对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哥哥比比划划!
针尖闪着寒光,要落不落。
那小哥哥胳膊上、腿上还画满了红点点(朱砂点的穴位)!
看着怪吓人的,跟被虫子咬烂了似的!
“啊——!”
虎子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鬼啊!”
结果脚下一绊,被门槛一磕,“噗通”一声摔了个大马趴!
额头正好磕在院子里的,青石台阶的棱角上!
“哇——!”
虎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额头上磕破了个口子,鲜血汩汩地直流!瞬间糊了半张小脸!
“虎子!”
范秀云和孙有财听到哭声,魂都吓飞了,冲过来!
“我的儿啊!”
范秀云看到儿子满脸是血,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扑过去抱起虎子,心肝肉地哭喊:
“血!这么多血!要死了要死了!这、这是谁害的?!”
孙有财也急了眼,一把揪住吓傻了的老范的衣领,吼:
“老东西!你们怎么看孩子的?!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老范顿时吓坏了,脸色惨白,手忙脚乱。
“我…我…大小姐刚放下小少爷…”
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拉开,范庆和苏白也冲了出来。
范庆手里还捏着那根银针,针尖还在微微颤着,神情有点吓人。
“虎子,咋啦?”他还举着针往前凑。
虎子一看,哭得更厉害。
范秀云看了眼苏白身上密麻红点,和她爹手上的针,顿时明白了。
“爹——!”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指着范庆手里的针,又指指苏白:
“你…你拿针扎他!虎子看见了…吓着了才摔的!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害的我的虎子?!你这个疯子!老疯子!小疯子!杀千刀的!你们赔我儿子!”
她像护崽的母狼,抱着哭嚎的虎子。
范庆被女儿指着鼻子骂“疯子”,老脸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哆嗦:
“你…你胡说什么!老夫在教他认穴!”
“认穴?拿针认穴?”
孙有财也阴阳怪气地帮腔,皮笑肉不笑:
“岳父大人,您这教法…可真够吓人的!看把虎子吓得!这要是破了相…将来讨媳妇都难!可怎么得了?”
他故意把后果说得很严重。
范庆老脸憋得紫红,“你…你…”了半天,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直翻白眼。
苏白看着虎子额头上,还在往外冒血。
又看看范秀云那歇斯底里、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的样子。
还有孙有财那不嫌事大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骂娘的冲动。
现在最重要的是止血!再嚎下去血都流干了!
在这古代可没输血一说。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天脉神针》的穴位注解…
…“合谷”穴!手阳明大肠经!位于虎口!
主治…头痛、齿痛、目赤肿痛…还有…止血!
电光火石间,苏白做出了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他几步冲到哭嚎的虎子面前,一把抓住了虎子胖乎乎的小手!
“你干什么?!”
范秀云尖叫着抬手就挠!
苏白充耳不闻,两根手指跟小铁钳似的,掐住了虎子的“合谷”穴!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了下去!
管他什么手法,大力出奇迹!
他不懂什么“气感”,不懂什么行针手法!
他只知道,按!用力按!
按到穴位上!按到不出血为止!
“哇啊——!”
虎子被按得杀猪般哭嚎,感觉手指头要被掐断了!
“小畜生!你放开我儿子!”
范秀云疯了样的撕扯苏白,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好几道血印子。
苏白死死掐住那个穴位,任凭范秀云又抓又打,就是不松手!
心里骂:这泼妇真挠啊!
几息之后,奇迹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