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苏白的声音传来。他趁着范庆午睡,溜回来看一眼。
这摊子虽小,却是他家的希望。
只要有空,就会溜回来瞅瞅。
一见爹蹲墙角冒烟,娘眼眶通红守着冷摊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路上听人说的原来是真的。
钱氏这招,真够毒的!杀人不见血!
这是要把咱家刚冒芽的生路,直接掐死在襁褓里!
“白哥儿…”
苏柳氏看到儿子,委屈和愤怒像开了闸的洪水,眼眶通红。
苏白走过去,拉住母亲冰凉的手:
“娘,别哭。哭没用。她不是要泼脏水吗?咱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脏水给她泼回去!让她自己喝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前世送外卖,什么奇葩客户没见过?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次老子让你原地自爆!
对付这种造谣的,就得用最原始、最打脸的方式!
光速打脸,打得她满地找牙!
“爹!”
苏白转头看向苏大河:
“您去把里正爷请来!再大声吆喝!把左邻右舍,能喊的都喊到咱家门口来!就说…就说咱苏记,今日当众验货!看看到底是谁黑了心肝,满嘴喷粪!”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苏大河看着儿子眼中那股子狠劲,愣了一下。
这小子,比他这个当爹的还硬气!
随即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
“好!爹去!”
他嗓子有点发干,但豁出去了!
为了婆娘,为了儿子,为了这好不容易支起来的摊子!
拼了这张老脸!
很快,苏家破院门口就围了不少人。
探头探脑的,交头接耳的,嗡嗡嗡议论个不停。
里正苏有田也被请来了,皱着眉站在中间。
“闹哄哄的,搞什么名堂!都静一静。”
钱氏也闻讯赶来,抱着膀子,站在人群外围,一脸看好戏的刻薄相。
“哼,这回看你们怎么洗白!”
苏白站在摊子后面,小小的个子,却挺直了腰板。
社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你个村妇?
他拿起一包粗盐,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压过周围的嗡嗡议论:
“各位叔伯婶娘!有人说我家的盐是掺了沙子的私盐!吃了得病!好!今天,咱就当众验验!”
眼神扫过人群,特意在钱氏那张胖脸上停了停。
他拿过一个干净的粗瓷大碗,又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清水倒进去。看着苏有田:
“里正爷,我家盐都在这,请您随意拿一包给我,多谢里正爷!”
苏有田点头,随手在底层拿一包。
苏白接过撕开盐包,抓了一大把雪白的粗盐,哗啦一声,全倒进了清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碗里,脖子伸得老长。
清水瞬间变得浑浊,盐粒迅速溶解下沉。
苏白用一根干净的筷子,在碗里慢慢搅动。
几息之后。
碗底干干净净,只有一些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沉淀(盐里自带的天然杂质)。
水,是清亮亮的!哪里有一粒沙子?!
“嚯!真干净!”
“我就说嘛,老二大河家不是那种人!”
人群里响起几声嘀咕。
“大家看清楚!”
苏白把碗端起来,绕着人群走了一圈:
“瞧仔细喽!沙子在哪儿呢?”
“这水清不清?这碗底有没有沙子?我苏家的盐,是镇上盐铺进的官盐!有盐引票为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红戳的纸晃了晃。
“谁再敢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就是污蔑官盐!就是跟朝廷过不去!”
他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把“朝廷”俩字咬得贼重。
直接把帽子扣到了朝廷头上!乡下人哪懂这个?
一听“朝廷”、“官盐”,顿时噤若寒蝉。
钱氏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苏白又拿起那碟黑糖,掰下一小块,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嚼得咯嘣响,然后咽了下去!
“嗯,甜!”还故意咂咂嘴,引得小孩舔舌头。
他面不改色,对着众人,又掰下一块递给里正苏有田:
“里正爷,您也尝尝?看是不是死人坟头的供品?霉没霉?”
他笑得人畜无害。
苏有田脸色有点尴尬,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接了过来。
硬着头皮,心里骂娘:这差事真难当!
里正稍犹豫下放入嘴中,尝了尝,点头:
“呸呸,甜得齁嗓子。”
“嗯,是正经黑糖,没霉。”
他赶紧宣布结果,老嘴还咂个不停。
苏白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人群外围。
脸色已经从白转青、再转紫的钱氏身上。
声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盐,验了!糖,也尝了!我爹娘老实巴交,就想靠着小摊挣口饭吃,不偷不抢!谁要是眼红,也摆摊去!光明正大地争!”
他声音陡然增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别躲在阴沟里,学那长舌的乌鸦,到处喷粪!污人清白!小心…烂了舌头!遭了报应!”
同时,眼睛死死盯着钱氏。
他这话,字字诛心!句句打脸!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看向钱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了然。
“呸,缺德玩意儿!”
“心真黑!”
钱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以前只有她骂这小崽子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骂自己了?
这被一个小娃子当众指着鼻子骂,还不能站出来,气得浑身哆嗦。
手指头指着苏白直抖:“你…你…”
“我什么我,这么说是大伯娘你做的?”
苏白小胸脯一挺,直视钱氏。
顿时,咽得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脸上像被无数个巴掌扇过,火辣辣地!
“你…你个小畜生…少冤枉人!”
她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拉着闻讯赶来的苏金凤,一跺脚走了。
苏柳氏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站在众人面前。
不卑不亢,据理力争,怒指钱氏,把泼来的脏水狠狠泼了回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是高兴,是骄傲,为小小的儿子骄傲!
她男人苏大河,也第一次真正挺直了,那常年佝偻的背。
脸上露出了扬眉吐气的神情。
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里正苏有田清了清嗓子:
“都散了吧!苏大河家的盐和糖,验过了,没问题!以后谁再敢乱嚼舌头,无事生非,别怪我开祠堂,请家法!”
他背着手,摆足了官威。
人群渐渐散去,看向苏家小摊的眼神已经变了。
带着点歉意,还有点佩服。
“里正爷,谢谢!”
苏白对着苏有田鞠了一躬。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娃子,不错!”
苏有田点头,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长烟杆一背,走了。
“这小娃...将来...不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