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前世那点销售理论,翻译成大白话。
什么“家门口位置好,人来人往”(流量入口),“油盐针线,家家离不了”(刚需产品),“比老张头便宜”(价格优势)。
说得苏大河和苏柳氏晕头转向,但眼睛里的光却蹭蹭亮。
“那…那试试?”
苏大河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看向婆娘。
苏柳氏一咬牙,一跺脚:
“行!听白哥儿的!他爹,明天就把屋角那快散架的门板收拾出来,当摊子用!”
见爹娘同意,苏白欣喜的说道:
“对!爹,您手巧,再钉俩能放东西的架子!娘,您心细,收钱管账一把抓!咱家小店,就叫…嗯…‘苏记杂货’!”
此刻,他眼前仿佛叮叮当当响起了铜钱声。
爹娘有了生计,腰杆子才能挺直!
安排好后,苏白就麻溜回去了范家大湾。
次日,苏家湾破旧的西屋门口,一块破门板刚支棱起来。
钱氏就像闻着腥味的猫,叉着腰冲过来,身后跟着女儿苏金凤。
她指着摊位上那少得可怜的粗盐、麻线、黑糖块,对着苏柳氏开喷:
“苏老二家的!谁准你们在这儿碍眼了?啊?这门口的地儿是你家的?挡着我家金贵读书的贵气了知不知道?还有脸卖东西?就你这狗都不闻的破盐烂线,谁买?别是偷鸡摸狗弄来的吧?”
苏大河、苏柳氏低着头不理她。
她倒越骂越上头,伸手就去掀那破门板:
“赶紧给我收了!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哎哟喂!”
她的爪子刚碰到门板边,一只枯瘦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钱氏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正对上不知啥时候路过的,里正苏有田的老眼!
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
“钱氏!撒什么泼!”
苏有田脸一沉:“田地粮都分给你了,还想把人往死里逼?老二家摆个小摊糊口,招你惹你了?这门口的路是公家的!不是你家炕头!再敢作妖,阻人生计,小心我开祠堂,请家法!”
钱氏见是里正,气焰“唰”地矮了半截。
尤其听到“开祠堂”,脖子一缩。
但她鸭子死了嘴还硬:“里正叔!他们…他们挡路…”
“挡什么路?我瞧着挺宽敞!”苏有田没好气。
这时,旁边一个早就看不惯的婶子开口了:
“柳嫂子,你这盐真比老张头便宜一文?给我来一包!省得跑断腿!”
“对!给我也来卷麻线!便宜不占王八蛋!”
另一个汉子乐呵呵出腔。
苏柳氏又惊又喜,谢过里正叔,手忙脚乱招呼。
苏大河也笨手笨脚帮忙拿东西收钱。
钱氏见真有人买,气得浑身肥肉直颤,指着苏柳氏:
“好!好!你们等着!傍上范癫子,又巴结里正,我看你们能蹦跶几天!金凤!走!”
说完就拉着女儿夹着尾巴溜了。
苏柳氏看着手里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又看看当家的,眼圈一红。
虽然艰难,但这第一步,总算是卖出去了。
白哥儿…爹娘...没给你丢脸!
......
范家书房。
夜色浓得像墨。油灯豆大一点光,勉强照亮书案。
范庆没躺下养病,而是披着外衣,直挺挺坐在书案前。
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血迹。
而那双眼睛,像两团鬼火!
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左边是军功文书,右边是策论草稿。
老范端着一碗黑漆漆、苦了吧唧的药汁,愁得眉毛打结:
“老爷…您刚吐了血…郎中说了要平躺…先把药喝了吧…”
“喝什么药!”
范庆烦躁地一挥手,眼睛盯着文书和草稿,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我儿是英雄!立了大功!光宗耀祖!我范庆…岂能拖后腿?这状元…舍我其谁!文曲武曲都罩着我范家!天命在我!”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地一声,震得药汁差点泼出来:
“老范!拿酒来!老夫要借酒发疯…哦不,借酒开窍!思如尿崩!”
老范吓得一哆嗦,赶紧护住药碗:
“老爷!要命啊!您这身子…”
“聒噪!”范庆眼一瞪。
随即目光“唰”地扫到,一直安静如鸡站在角落的苏白。
“白哥儿!过来!”
苏白走过去。
范庆一把薅住苏白的手腕,眼神狂热得像要把他吞了:
“看见没?老天爷都站咱这边!勇儿立功了!为师…为师也要立这不世奇功!殿试策论…你来帮为师想!撒开膀子想!往天大了想!经天纬地!治国安邦!让陛下看了…虎躯一震!龙心大悦!”
苏白:“......”
他越说越激动,呼哧带喘,抓着苏白手腕的手指死命用力。
就在苏白感觉手腕,快被捏成麻花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蚊子放屁似的暖意。
毫无征兆地从苏白,手腕被抓的地方冒了出来。
顺着范庆的手指,“滋溜”一下钻进了范庆的身体!
苏白自己完全没觉出啥异样。
只觉得手腕被抓的地方,莫名其妙麻了一下。
亢奋中的范庆,只觉有一缕怪舒服的凉气。
从被抓住的手腕处传来,把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难受给压了下去。
连带着嗡嗡响的脑袋,也清亮了不少!
那股子燥得想吐血的冲动,神奇地消停了。
他“咦?”了一声,不自觉地松开了点劲儿,狐疑地看看自己的手。
又看看苏白:“咋回事儿?”
苏白赶紧抽回手,龇牙咧嘴揉着手腕。
一脸懵:“先生?”
范庆晃了晃脑袋,那股舒坦劲儿好像还在。
他瞅瞅药碗,又瞅瞅苏白,眼神滴溜溜转,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
“罢了罢了!酒不要了!药…药拿来!”
老范喜出望外,赶紧把药碗塞过去。
范庆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脸皱成一团。
他“哐当”放下碗,胡乱抹了抹嘴,目光又“钉”在苏白身上。
那眼神,跟发现宝贝疙瘩似的,贼亮贼亮:
“白哥儿…你…你小子有点门道!等为师…嗯…等为师缓过劲儿…教你点…压箱底的好东西!”
压箱底...还好东西?
苏白一头雾水,只当范庆又犯病了,嗯嗯啊啊的应着:
“是,先生。”
窗外,夜色沉甸甸。
范家大院里,那股子疯癫的喜气还没散干净。
又掺进了新的、更邪乎的偏执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