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二人的担忧,叶凌了然于胸,微微点头赞同他们的部分看法。
“从本质上说,咱们其实是一路人,你们是不受待见的勋贵子弟,叶某因为出身农家,经常被人称为田舍汉,咱们都是不受待见之人,理应风雨同舟,互相扶持。”
“唯有拧成一股绳,咱们才能混出个模样来。”
近乎于直白的土话,反倒拉近了三人的关系。
李守忠和孙学文细细想来,好像也确实是如此。
大夏王朝防武人,同时也防勋贵。
武将的差遣一般都是临时性质。
战端一起,才会授予武将兵权。
战火结束,朝廷会马上收回武将手中的所有权力,只保留武将品级,当成富贵闲人来养。
至于勋贵子弟。
一开始就被定性成了富贵闲人。
荣誉等身,天子亲军。
禁军将官全部由勋贵子弟担任。
实际一点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有。
朝廷里的文人看不起勋贵子弟。
因为皇恩浩荡而发迹的外戚,同样不把勋贵子弟当人。
每月十两银子的俸禄。
无论是李守宗还是孙学文,全都借了一屁股的债。
没办法。
勋贵即使再不堪,也要保留面子上的派头。
深宅大院,家丁护院,丫鬟,仆人,厨子。
单是这方面的花销,每月就要一百两。
不借外债。怎么保持排场。
一边借外债,一边想方设法地打秋风。
即使这样。
每月拿到手的银子最多二三十两。
“两位贤弟若是不嫌叶某是武夫,咱们不妨结为异姓兄弟,有叶某一口吃的,绝对不会亏待二位。”
叶凌诚意满满地要在这里与两人结为异姓兄弟。
永不相弃。
孙学文咬了咬嘴唇,说道:“叶总管,不不不,叶大哥,此战若是能获胜,我们兄弟二人……”
“当居头功。”
叶凌笑着画大饼。
孙学文深吸一口气,说道:“结拜就结拜!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们兄弟要是能混出个人样,以后也能抬起头来见人,守忠,你说呢?”
“你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李守忠当场跪在地上。
叶凌,孙学文跟着一块跪下。
共同发誓,今天结拜为兄弟。
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多时,营中传来欢声笑语。
叶凌一边安抚着二人紧张心情,一边暗自得意。
两个草包不但没什么城府,更是胆小如鼠之辈。
稍微吓唬吓唬,马上原形毕露。
李家和孙家是开国功臣。
一个被封公爵,另一个则是侯爵。
二人虽是家中嫡子,却也是最小的孩子。
上头有多个大哥。
世袭罔替的公侯之位轮到谁,也轮不到他们。
封地刺史说是荣耀。
二人眼中,更像是一种奚落。
别人的封底即使没什么鸟用,起码名头好听。
再看看他们的封地。
位于西南边陲的穷乡僻壤。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二人是勋贵当中最不受宠的子弟。
但凡有一点能力,朝廷都不会把这两个破地方封在他们名下。
狗屁的泸州和茂州刺史。
平常在京城的时候,二人恨不得将两个头衔甩到十万八千里。
也就是来到了前线,以为叶凌这帮军汉没啥见识。
不懂朝廷对勋贵的封赏规则,这才会把头衔拿出来吓唬人。
又加上指挥使,神卫军,龙卫军这些响当当的头衔。
试图先声夺人。
没想到,马上就被叶凌看穿。
二人的好日子还没开始,战火就已经降临到他们头顶。
几天后清晨,号角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怎么回事?”
李守忠快步跑出去打听情况。
孙学文也慌了神,强作镇定地随着李守忠去了叶凌的中军大帐。
“叶大哥,莫非是敌军来袭?”
“贼军前锋万人距董县不足三十里,我正在擂鼓聚将,你们也一块听听吧。”
“宋鹏,传令全军列阵,流民全部转移城里,派两队人护着,防止他们趁乱哄抢,为贼兵所利用。”
叶凌第一道军令便是看守流民。
流民是民,同时也能变成敌人的助力。
“遵命。”
宋鹏刚要走,又被监军孙学文忽然叫住。
“派快马去界河那边向陶世德求援,让他赶紧派援军支援。”
“他是不会出兵的。”
叶凌道出一个冷酷的现实。
陶世德只会待价而沽,坐山观虎斗。
即便真的出兵,也要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
把界河的桥全拆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宋鹏领命而去,帐外很快传来士兵们的脚步声。
“可……”
孙学文话没说完,就被李守忠拉了一把。
叶凌没心思管这俩混子,心里早有预料。
陶世德野心勃勃,要的是三省行军总管的头衔。
如今贼军来犯。
陶世德哪会真的出兵。
拆桥不过是借口,实则是想他和贼军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到时候既能抢功,又能在皇帝面前卖个力挽狂澜的好名声。
孙学文和李守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叶凌手里能战之兵只有五千多人,还得分出一部分看守流民。
真正能上前线的,不过三四千。
贼军前锋就有一万,这仗怎么打?
“都过来。”
叶凌招呼众人去看他亲手做的沙盘,手指向驻地西侧的一座山丘,正色道:“此地有三道沟壑,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纳两个人。”
“叶义,宋鹏,带人在沟里埋上干草和引火之物,故意诈败把贼兵引进去,最近几天风大,只要一把火,就能把他们困在里面。”
陈玉林插话说道:“贼兵都是悍匪,恐怕不会容易上当。”
“要是知道咱们自顾不暇,不怕他们不上当。”
叶凌随即下达新的命令。
安排斥候故意遗落求助粮草的书信。
再让兵丁多架些空灶台,看起来像是兵力充足。
实则虚张声势。
贼兵贪功敛财,肯定会想趁官军自顾不暇的机会冲进来抢粮。
到时,就能把他们引进埋伏圈。
陶世德想要渔翁得利,叶凌就给他这个机会。
只不过吃到嘴里的是肉,还是能硌掉牙石头。
叶凌可就不敢保证了!
两伙贼兵也都是同床异梦之辈。
攻其不备,不怕他们不内讧。
到那个时候,陶世德的苦日子也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