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叶凌画地为牢,将董县变成了关押他的“牢饭”,当地流民总算迎来了好日子。
每天开仓放粮,以工代赈。
各项民生安排得井井有条。
救济流民的钱粮,全部来自当地大户捐赠。
杨泰糊涂。
包括宋家在内豪强大户可不糊涂。
真要是乱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当地大族。
与其说赈济百姓,不如说救济自己。
另外,被叶凌当成肉票的各地“人贩子”,也都先后被他们的主家赎了回去。
不赎也不行啊。
叶凌派来的讨债队,个个如狼似虎。
秦凤兵可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反正他们又不是永兴行省的兵马。
况且。
每一次讨要赎金,叶凌承诺分给他们三成。
拿钱消灾,又被叶凌抓着小辫子。
谁敢三心二意。
另一边。
曹德水三人上蹿下跳十天日,心心念念地等着叶凌死无葬身之地。
叶凌一死。
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董县。
“报!孔老将军抵达董县,人已经到了城外。”
这一天,宋飞冲入后堂,汇报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孔璋带着墨兰,携少量兵马赶来董县。
一路风尘仆仆。
看样子没少吃苦头。
“真出事了。”
闻言,叶凌不敢有任何怠慢,带领心腹出城迎接,命令宋鹏软禁曹德水三人。
军情入火,叶凌没工夫搭理三个混蛋。
“老将军一路辛苦了,出什么事了?”
城外,叶凌亲手搀扶孔璋下马。
老爷子一路上没少遭罪,刚一下马差点瘫倒在地上。
人不解带,马不停蹄。
可见局面之复杂。
“叶总管,你糊涂啊。”
岂料,孔璋开口竟然埋怨叶凌,不该无旨斩杀杨泰。
“老将军所言甚是,叶某确实犯了律法,但以叶某一人之命,救董县无数黎民百姓性命,虽千万人,吾往矣。”
叶凌朗声道。
孔璋的性格早就被叶凌摸透,只要往忠君爱民方面靠,就不怕老爷子数落。
“唉,你为官尚浅,不知这里面利害,老夫……”
“义父,叶大哥为国为民,杀得没错,还请义父不要继续责难叶大哥了。”
老爷子话未说完,墨兰主动开口为叶凌的求情。
和叶凌一样。
墨兰打从心眼里不认为叶凌做错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出自另外一位圣人之口。
叶凌的做法有待商榷,却并没有违反圣人之道。
“你呀。”
孔璋摇头苦笑。
打从小城见面,他就隐隐看出叶凌对墨兰有好感。
没承想再次见面,墨兰会这么护着叶凌。
“还是没错,但是方法做了。”
孔璋收起苦笑,一本正经传授叶凌,如何对付杨泰这等混用无能之辈。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先行关押杨泰。
分别呈文递交知府衙门,巡抚衙门,按察使衙门。
知府曹德水是杨泰的上官,无论是抓捕杨泰,还是做其他事情,都需要给他打声招呼。
协不协助是曹德水的事情。
叶凌不打招呼,就是他的不是。
按察使衙门负责一省刑名狱案,同时还有监察当地官员的职责。
这一步,同样不能少。
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
若是巡抚衙门不做任何处理,又或者觉得杨泰罪不该死。
“这个时候,你才能动手。”
孔璋冷声告诫叶凌,官场如海,需要步步小心。
别嫌这些流程烦琐。
只有将手续走完了,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你将杨泰罪证,分别通报知府,按察使,巡抚衙门,任何一方胆敢偏袒,你都能上折子参他们包庇罪臣,与杨泰沆瀣一气,懂了吗?”
叶凌点点头。
难怪老爷子能成为文管集团最信任的武将。
不仅仅因为孔璋姓孔。
文臣这套后发制人的手段,老爷子真是驾轻就熟。
“你再想想,杨泰罪证确凿,谁敢袒护他?你送达呈文的同时,也等于是昭告各地,捕杀杨泰不足以平民愤,不论是知府,按察使,还是巡抚,但有一个人替他说话,激起任何一场民变,都是他们之过。”
孔璋语气阴森,抬手拍拍叶凌肩膀。
想要进入文臣集团视线。
还要学会妥协与权衡。
“义父所言皆是金玉良言,叶大哥,你可一定要听进去啊。”
墨兰和煦道。
叶凌笑道:“多谢老将军教导,叶某知错了,还不知老将军此次前来,是否还有别的事情。”
“陶世德要反。”
“!!!”
一句话,惊得叶凌等人头皮发麻。
后面内容,更是句句毛骨悚然。
孔璋之所以急召墨兰归来,正是因为这件事情。
墨兰掌握着孔璋全部情报暗线。
几人前往董县寻访宋家兄弟不久,陶世德数万兵马突然离开驻地。
根据各种分析。
很可能是冲着永兴行省而来。
“陶世德没理由谋反啊,陛下大军说到就到,北境行省还有我的数千兵马,他就不怕我的兵马断了他粮草,抄了他的后路?”
叶凌微微皱眉。
乱世里的反贼多如牛毛,问题是反贼和反贼含金量大有不同。
流民作乱难以成事。
一旦地方将领起兵,影响就大了。
先前说过。
正因为担心天下大乱,军头将领起兵谋反。
朝廷才会从一开始就刻意打压武将地位。
“陶世德此人有胡人血统,天生就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勾结宦官蒙蔽陛下,才让他窃据秦凤行省行军总管之职。”
老爷子满脸鄙夷地大谈华夷之辩。
陶世德祖上乃是狼蛮。
太宗皇帝扫北打败狼蛮,抓了不少的狼蛮俘虏。
为稳定边关,太宗免了这些狼蛮死罪。
不少狼蛮感念恩德,放弃返回草原居住。
选择留在边关三省落户为民。
陶世德先祖,便是其中之一。
“纵然过了无数年,狼崽子终归是狼崽子,永远养不熟。”
“义父所言甚是,从陶世德派兵越境浑水摸鱼就能看出,此人居心叵测。”
孔家父女一个态度,不管陶世德为何调动大军出发。
终归离不开反叛二字。
叶凌暗暗苦笑。
总算明白了。
孔璋和陶世德为啥势同水火。
一个有胡人血统,另一个是圣人子孙。
能尿到一个壶里,才真叫见了鬼呢。
“报!陶世德之子陶雍,率领五百骑兵越过省界,朝着董县杀来。”
“什么!”
众人刚回到县衙落座,商议后续事宜,墨兰手下一名细作跌跌撞撞冲进后堂。
陶世德大军已经抵达界河边缘,距离董县只有一百多里路途。
陶雍的骑兵更是转瞬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