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都和宋家捐赠的粮食有关。
城内流民都知道的事情,身为地方豪强的宋家兄弟岂能不知。
为过世母亲祈求冥福的救灾粮,反倒成了县令杨泰和他弟弟杨安敛财工具。
捐赠粮食到底是积福,还是作孽,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害怕冤枉了好人,颇有心机的宋飞安抚住暴跳如雷的弟弟,派人详细打听这件事情到底是杨安背着杨泰所为,还是兄弟二人联手敛财。
得知是杨泰暗中授意,宋飞立刻叫上家族长辈,一块去县衙讨说法。
“这不可能吧,我们宋家庄人人皆兵,个个能打,杨泰敢抓我哥,就不怕我们砸了他的县衙,宰了这个狗官。”
听完大哥和族内长辈可能被抓,宋鹏和徐氏先是一惊,随即宋鹏又觉得杨泰没这个胆子。
县衙只有衙役,府兵早就被抽调一空。
地方安危,全都要依仗当地豪强的乡勇。
退一步说,宋家庄屡次击溃悍匪强盗,溃兵贼首,十里八乡人人皆知宋家庄的大名。
“狗官无故关押保境安民的英雄,就不怕激起民变?”
宋鹏反问道。
墨兰接话说道:“宋二哥说得不无道理,宋家庄这么多人马,官府应该不敢动粗。”
除了叶凌,剩余几人都不觉得县令杨泰有胆子抓宋飞。
也许是没谈拢,所以宋飞几人才会迟迟未归。
叶凌叹气道:“宋夫人,宋兄弟,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宋家是董县的地方豪强,县衙县令是好是坏,你们应该最清楚吧?”
徐氏微微点头,宋鹏继续说道:“叶总管,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县令好坏和我哥被抓有什么关系?”
“若我所料不错,这位杨县令应该上任不久,名声还算不多,不然的话,你们家也不会给县衙捐赠这么多粮食,若能看出他是狗官,你们还会捐粮食?”
叶凌沉声问道。
“自然不会。”
宋鹏说道。
“我明白了,你是觉得知县杨泰工于心计,善于伪装,骗过了当地百姓和大户,敢动手抓宋家大哥,肯定也是谋定而后动。”
墨兰脱口而出道。
“常言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卑未篡时,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贪官,又岂能不知道抓了宋飞,会有什么后果,敢这么做,说明他必有后手。”
此时此刻,叶凌对于杨泰越来越感兴趣了。
想要知道宋飞一行人是否落难其实也不难,宋家庄派出几名心思活络,腿脚快乡勇乔装打扮,连夜去一趟县城。
花钱收买衙役,或者是狱卒。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叶凌说得有鼻子有眼,徐氏也没了主意,宋鹏做主就这么办。
狗官倘若真敢抓人。
管他有没有后手,宋鹏非得亲手宰了杨家兄弟。
当即,三名宋家族人乔装打扮的,拿着五十两银子出发去县里。
一夜过去,几个人谁都没有休息。
即便是徐氏,也是夜不能眠。
日上三竿,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
收拢人心,也分上中下三等。
诱之以利为最下等的手段。
施之以恩,才是上等招募手段。
“夫人,二爷,天大的祸事!!!”
刚刚吃过午饭,昨夜出发的三名族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后院。
叶凌猜对了。
包括宋飞在内,宋家族长和七名族老,全都被打入死牢。
“狗官找死!!!”
宋鹏暴跳如雷,大吼着让人聚集族人,杀向县衙救回大哥和长辈。
好在大嫂徐氏还有几分理智。
人家敢抓人,必然有恃无恐。
详细询问抓人的理由。
五十两银子没有白花,族人不但打听到杨泰下令秘密抓捕宋飞,还从一名小吏口中得知,县令要给宋家庄安一个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罪过。
徐氏愕然道:“庄上打造兵器是官府允许的,让我们帮着的官府安抚地面,怎么又成了私造兵器。”
“官字两张嘴,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鹏铁青着脸,徐氏转而向叶凌三人求助。
叶凌是大官,孔墨兰和雷文宇也是将军。
只要他们出面,一定能够救出夫君和长辈。
冲撞县衙是大罪,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扣上反贼的帽子。
“宋夫人莫慌,本总管下来寻访贤才,只要两位宋壮士愿意投军,你们也就成了官府家眷,叶某去县里要人,同样也能名正言顺。”
“二弟,你还不叩谢叶总管的恩情。”
徐氏赶忙说道。
宋鹏跪下说道:“只要叶总管能够救出我哥,严惩狗官,不但我们兄弟愿意投军,庄上男丁也都愿意为叶总管效力。”
“宋壮士请起。”
叶凌搀扶起宋鹏,对着墨兰和雷文宇说道:“你们暂且留在此地,我自带亲兵进一趟县城。”
“我和你一块去。”
墨兰主动请缨。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我们已经知道杨泰下令抓了宋壮士等人,却不知他为何敢这么做,万一他的后手能够钳制我们救人,岂不是陷入被动当中,你们二人常在省内平乱,如果别人认出身份,同样会引出许许多多的麻烦。”
“反倒是我和手下亲兵,全都是生面孔,此地应该无人认识我们。”
叶凌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次也不离开。
无兵可用的七品县令,胆敢抓捕有兵有粮的地方豪强,事情怎么看都透着邪乎。
杨泰不是傻子,不会不知此举有可能逼反宋家。
真要给宋家庄扣上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大帽子,搞不好就会假戏真唱。
死路一条,宋家焉能不反。
砍了杨泰容易。
可是砍了他,问题真能全部消失吗?
只怕是未必。
闻言,墨兰只能悻悻打消了和叶凌进城,手刃贪官的冲动。
休息了一夜,隔天一早出发。
叶凌卸下甲胄,换了一套便服。
随他进城的二十名叶家亲兵,全部打扮成送货赶路的雇工。
兵器藏于推车,挑篮当中。
两个多时辰后,众人进入城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官府开的粥棚。
说是粥棚,更像奴隶市场。
大批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女人被一伙人挑挑选选。
从口音上判断。
这伙人既有当地富户,也有来自其他县府的买家。
“义父,那个人应该就是杨安。”
代替三哥叶仁担任亲兵队长的老四叶义,一眼盯上一名大腹便便,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