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隆口中的钱庄名叫天禄钱庄,位于常平府城西位置。
确实开业不久,具体时间大概一个多月。
只不过天禄钱庄并非新店,乃是从省城武安府搬迁到此。
前次来府城办事。
叶凌正巧听到府衙众人提起天禄钱庄,知府秦丰州亲自过去祝贺。
钱庄开业,本地知府亲自到场,着实有些不合体统。
因此,叶凌才对这家钱庄有点印象。
今天再次听到天禄钱庄之名,叶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老泰山所说的天禄钱庄,幕后老板想必是个贵人吧?”
叶凌旁敲侧击道。
“不是贵人,岂敢在这兵荒马乱的北境开设钱庄,还有,以后莫要再叫老夫老泰山。”
丁隆不快地训斥叶凌没大没小。
古来有之,泰山从来都是称呼岳父的称号。
用在丁隆身上,分明就是乱了的辈分。
“怪我怪我,老大人,您千万别和我这么个粗人一般计较,您教训得对,称呼您老泰山,确实是乱了辈分,等于让您和我拿岳父一个辈分,应该叫您……祖父。”
叶凌一拍脑门,立马打蛇随棍上。
没有任何愧色地改口称呼丁隆为祖父。
“你你你……出去!”
丁隆嘴上下着逐客令,暗讽叶凌的举动全在他的预料当中。
纵然叶凌弓马娴熟,文韬武略不容小觑。
可也总归是乡下出来的田舍汉。
单从胡乱用泰山称呼丁隆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叶凌终究还是个粗鄙之人。
请陆子云为他的取表字,能在官场混得小的成就。
只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因为叶凌娶了个好媳妇。
靠着林薇指点。
叶凌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祖父大人息怒,莫要为了一些小事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向钱庄填补军费,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而且……而且不怕祖父笑话,孙儿穷得叮当响,之前筹措的军费全部用来发放粮饷,打造兵器,给新兵们发安家费。”
叶凌先是嬉皮笑脸的言归正传,随即开始哭穷卖惨。
找商贾借钱补充军资,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好说不好听。
一旦被御史言官发现。
只怕叶凌要吃不了兜着走。
况且,借钱需要抵押物。
除了叶家庄的几亩薄田,上次朝廷赏赐布帛绸缎,叶凌家里穷的都能跑耗子,属实没钱借钱庄的钱。
恳请丁隆看在两家秘密借亲的份上,再想办法苦一苦百姓。
尽快将剩余的十五万两缺口补上。
“苦一苦百姓?这句是谁教你的,简直不当人子,继续向百姓征收钱粮,更于将他们推向叛军,激起民变,你我都要掉脑袋。”
丁隆断然驳斥叶凌的异想天开。
寻常日子里,苦一苦百姓也就罢了。
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叛军横行四方,大量流民贼寇依附叛军。
北境之地被叛军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州府。
就连省城武安府都落到了叛军手中。
“老夫惜你是个人才,想尽办法堪堪筹措到三十五万两白银,即便这样,这些银子也要分期拨发给你,别觉得老夫言而无信,老夫身为一省巡抚,自有老夫我的难处。”
叶凌卖惨唱苦情戏,丁隆同样不遑多让。
安抚百姓,重整兵马对抗叛军。
给逃到这个办公的各级官吏修建衙门。
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朝廷不容易,百姓不容易。
丁隆这位署理巡抚更不容易。
“老夫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北境之地不姓丁,也不姓叶,这是朝廷疆土,百姓的故土。”
叶凌翻了翻白眼,一脸的不以为然。
“老夫的确承诺过,送粮回来为你筹措五十万两军费,但你也要体谅一下老夫的难处,一小半州府沦陷敌手,朝廷又不肯免掉当地的赋税,你让老夫怎么样?”
“三十五万两,老夫会在今年之内给你拨付到位,至于剩余的十五万两,你要么自己想办法筹措,去天禄钱庄借出来,要么就等熬过了今年,明年老夫再给你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找补一些。”
丁隆端起茶,再次露出送客的意思。
“祖父大人如此为难,小婿岂敢不体谅,只是无东西可抵押啊。”
见丁隆闷闷不乐,叶凌满脸诚意地鞠躬道歉。
肯定丁隆息怒。
帮忙想想,如何从钱庄借出十五万两白银。
“冤孽啊!”
丁隆指着叶凌死缠烂打的叶凌训斥道:“老夫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怎么会碰上你这种无耻之徒,堂堂七尺男儿,竟像女子一般死缠烂打,可怜我那孙女嫁到你家,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多少委屈。”
“叶凌,你给老夫听好了,这次老夫用前途官身替你担保,你若敢对我孙女不好,天人共诛之!”
“祖父放心,您帮我过了这一关,叶某定然对您孙女关怀备至,对天盟誓,无人能够动摇她的正妻地位。”
叶凌正色发誓。
丁氏和林薇皆是正妻,生下的孩子不分长幼,全部为叶凌的嫡子。
有朝一日飞黄腾达。
叶凌将用最高礼仪,为丁氏补办大礼。
“滚吧,留在营中不要擅自离开,这两日听老夫的消息。”
丁隆说道。
“多谢祖父。”
告辞离开巡抚衙门,叶凌翻身上马返回军营。
“学生参见东主。”
回到军营的叶凌屁股还没坐热,立刻派人传幕僚董翰杰。
“董先生无需多礼,请坐。”
回到自己的地盘,叶凌再次变回说一不二的叶大将军,吩咐亲兵给董翰杰看住。
随口问起军营里的钱粮之事。
又让董翰杰尽快编撰好本次出征的伤亡将士名册。
抚恤金,伤残费。
一文不少送到这些人家中。
至于阵亡叶姓族人和叶凌老班底,抚恤金增加三倍。
“东主体恤部下,学生代这些伤残士卒向东主致谢了。”
说着,董翰杰躬身行礼。
“说到抚恤钱粮,本将军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请董先生解惑,你可知城中新开了一家名叫天禄的钱庄吗?”
“天禄钱庄?!”
董翰杰脸色一变,神色凝重道:“东主请恕学生冒昧,您问起天禄钱庄,莫非是打算找他们借钱?”
叶凌微微一愣,不置可否道:“先生意下如何呢?”
“此事万万不可,东主一旦欠下天禄钱庄的债,好比是自缚手脚,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