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贼军势大,当务之急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无奈。
队伍里夹杂着大量城中富户。
养尊处优久了,自然吃不了长途奔波的苦。
平常,这些人出来进去不是乘坐马车,就是四人小轿。
从白天到现在,士绅大户与家眷老小足足跑了一整天。
眼下暂时脱离贼兵包围,这帮人说什么都不肯走了,坚持要在荒郊野外休息一夜。
收了钱城中富商的钱,加之丁隆自己也被折腾的七荤八素,摆出三品大员的威风,强令队伍停下过夜。
“程都统,今夜是关键一晚,能跑出去万事大吉,要是被贼兵趁夜包围,一切休矣。”
叶凌面沉如水,单独找到同样在骂娘的程怀远。
“可恨丁隆酒囊饭袋!”
程怀远骂骂咧咧看向丁隆和城中富户所在的位置,低声道:“启明老弟,不如……”
说着,程怀远又对着关押蒋顺才的囚车虚空抓了一把。
意思很明确。
带着蒋顺才一块跑。
留下过夜,纯粹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
“程都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叶凌不是不想带人撤走,而是不能。
再强横,他也只是个六品武官。
朝中大佬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
突围的队伍里除了有布政使丁隆,还有大量城中富贾巨商,一部分布政使衙门的属官。
放弃丁隆,与程怀远一块强走蒋顺才。
兵合一处,逃之夭夭。
命是能保住。
之后就不好说了。
程怀远眼圈转了转,说道:“启明老弟所言甚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应该再想想其他办法。”
“这样,你我各自召集手下商议对策,看看怎么才能说服丁大人继续赶路,月黑风高,真是逃命的事情。”
叶凌点头附和,随即召集属下开会。
得知今夜走不了了。
以焦勇为首的一众武将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逃命路上竟然还想着中途休息!
妈的,这群有钱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众人一路突围,堪堪突破数道包围圈。
己方人困马乏不假,也是如此,越应该继续赶路。
倘若这个时候,又来一群贼兵包围。
纵然叶凌兵马精锐。
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战力能够发挥出几何,只怕没人能够保证。
“学生有上中下三策可供东主参考。”
相较于愤怒武将班底,叶凌唯一的幕僚董翰杰倒是颇为冷静。
“上策是放弃与这些人为伍,率领本部兵马继续赶路,中策是和程都统合作,不过不是劫走蒋顺才,而是以兵谏的方式,逼丁大人做出选择。”
“至于下策嘛……”
董翰杰顿了顿,低声道:“派出一路人马绕到后面,假扮贼兵制造动静,听闻后方传来贼兵的喊杀声,丁大人和城中官绅无需多言,也会奋力逃跑。”
“大哥,这些都是好办法,您快决定吧!”
焦勇连连赞同,几个义子和营中老兵也都觉得可以试一试。
假造敌兵追上来的假象,迫使这些混蛋继续赶路。
比起上策和中策,下策才是最好的办法。
叶凌淡笑道:“董先生此法……”
“不好了,贼兵又追上来了!!!”
话未说完,四周乱作一团。
不知哪里传来的动静,无数人高声呼喊贼兵杀来,万事休矣。
随即,一名程怀远手下的传令兵急匆匆地跑过来,高声呼喊外围斥候发现大量敌军。
叶凌速速带人保护丁隆。
程怀远正在紧急调动兵马,准备阻击突然杀来的贼兵。
情况危急,夜色正浓。
叶凌一定要约束好己方兵马,否则极容易出现自相残杀的景象。
怕什么来什么。
听闻两边山路涌出大量叛军,叶凌立刻下令各队向丁隆所在位置靠拢。
集结战阵,准备迎战。
“启明,敌军来了多少人!”
看到叶凌,丁隆犹如看到亲人,一把抓住叶凌双手,瑟瑟发抖地央求叶凌一定要护他周全。
“贼兵数量不详,程都统正安排人马阻击,大人速速上车,准备随我们继续突围。”
事发突然,叶凌依旧是急而不乱。
经过一天血战,叶凌的四百人兵马折损了差不多五十多人。
好在元气未伤。
尚有一战之力。
“啊!”
惨叫声如约响起,声音绝不是来自后方和两边。
叶凌侧耳倾听,瞳孔放大道:“不好!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带人去把蒋顺才的囚车给我拉来,有人要对蒋顺才动手!”
“遵命!”
三名义子各带十人,齐刷刷冲向前方囚车。
接着,囚车方向喊杀声越发激烈。
丁隆躲在马车内,瑟瑟发抖道:“启明,我们怎么还不走?”
叶凌闭口不言,眼中浮现出凛冽的杀意。
好一个程怀远。
卖队友卖的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或许。
这个混蛋早就想好了劫持囚车,放弃其他人的打算。
只有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方才等到现在。
“报!程都统手下精锐劫持囚车,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根本靠近不了,还请都尉派出援兵增援。”
不一会,三名义子派人传信。
劫持囚车的贼人竟然是程怀远的部下。
并且都是他的亲兵。
这些人先前曾出现在城隍庙,叶仁见过他们。
“放弃夺回囚车,让他们速速归队。”
叶凌出人意料地下达了停止交战的命令,不但己方众人大吃一惊。
就连躲在车内的齐师爷和丁隆也被吓了一跳。
齐师爷撩开帘布质问道;“叶都尉,你这是何意?程怀远意图谋反,为什么放弃围杀?”
“正因为他居心不良,所以才敢孤注一掷。”
叶凌无奈道:“程怀远有心算无心,派出大量精锐挟持囚车,哪怕我继续增兵,也无非是两个结果。”
“夺回囚车,我部损失惨重,要么就是我增兵,程怀远跟着加派人手,凭借兵力优势重创我的战兵,劫走蒋顺才扬长而去。”
“不论哪一点,咱们恐怕都无力继续突围了。”
人心难测,也不可测。
对于这句话,叶凌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劫走囚车,对于程怀远有着百利而无一害的作用。
能跑就跑。
实在跑不了,主动将蒋顺才还给贼兵,投降蒋耀祖叛军。
反观叶凌。
同样有两个选择。
死战到底,必将伤亡枕藉。
选择保存实力。
没有了蒋顺才这份大礼,他如何向朝廷解释,自己弃城逃跑的初衷?
而以叶凌和贼兵的仇怨。
根本就没有投降这种选择。
一旦投降,不论是杨达还是蒋耀祖,只怕都会活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