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英高举着那份写好的诏书,声音在大厅里落下,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陛下,退位!”
大厅里针落可闻。
所有站着的官员,都觉得自己的膝盖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那些跪着的人,头埋得更低,身体在轻微发抖。
皇帝坐在主位的龙椅上,看着脚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
他的目光扫过卫英,扫过宁王,扫过那些曾经对他宣誓效忠的将军。
他没有去看那份诏书。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龙袍的下摆拂过桌面,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卫英看着皇帝站起,以为他要屈服,脸上闪过一丝得色。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伸向御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方沉重的玉玺。
传国玉玺。
卫英的呼吸停住了,他以为皇帝要拿起玉玺,在那份禅位诏书上盖下印章。
皇帝的手握住了玉玺,入手冰凉。
他将玉玺拿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高高举起玉玺,朝着坚硬的金砖地面,猛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脆响,在大厅里炸开。
那方代表着皇权至高无上的玉玺,在地上弹了一下,翻滚着停住。
一个角,被磕掉了一块。
“朕的江山,尔等也配觊觎?”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卫英脸上的得色瞬间凝固,随即转为狰狞。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对着大厅外,厉声喝道。
“动手!”
话音未落,大厅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密集声响。
无数身穿盔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他们是卫国公府的私兵,是代王和赵王的亲卫。
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士兵们迅速将整个大厅包围,把皇帝和所有还站着的官员,都围在了中间。
“啊!”
有胆小的官员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更多的人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刃。
“卫英!你要造反吗!”
一位老臣指着卫英,气得浑身发抖。
卫英冷笑一声,看都没看他。
一名叛军将领大步上前,手中的长刀直指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国公爷也是为了大炎江山,您还是顺应天意吧。”
他的语气带着威胁。
“护驾!护驾!”
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尖叫起来,张开双臂挡在皇帝身前。
几个禁军也抽出佩刀,围在龙椅周围,与数十倍的叛军对峙。
秦观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卫英敢如此悍然动手。
他一把将陈平拉到自己身后。
“陈大人,快,找机会走!”
陈平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刀枪,摇了摇头。
“走不掉了。”
他们这些没有下跪的官员,已经被叛军彻底分割包围,成了瓮中之鳖。
卫英没有理会龙椅上的皇帝。
他转身,穿过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官员,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平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脸上是胜利者的狂傲。
“陈平。”
他开口,声音里满是嘲弄。
“你不是算无遗策吗?”
“你不是能引动民心,能让圣上都听信你的谗言吗?”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平的脸颊,动作带着侮辱。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卫“英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你所有的计谋,不过是个笑话!”
他指着周围的刀枪。
“看见了吗?这就是力量!”
“我一声令下,这里所有不听话的人,都会变成一具尸体。”
“你,秦观,还有龙椅上的那位,都一样。”
他凑到陈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父亲陈休,当年也是这样,自以为聪明,最后还不是死得像一条狗。”
“现在,轮到你了。”
秦观气得想要上前,却被两把长刀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平身上。
他们想看这个掀起满城风雨的年轻人,在最后的时刻,会是怎样的惊慌与绝望。
陈平一直沉默着。
他任由卫英的手拍打自己的脸。
他听着卫英的狂笑和羞辱。
直到卫英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陈平看着卫英,嘴角微微向上牵动,竟露出一个笑容。
“卫国公,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这充满刀光剑影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卫英的笑声停了,他眯起眼睛。
“什么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平说。
卫英愣了一下,随即又大笑起来。
“黄雀?哪里有黄雀?在这京城里,我就是天!”
“是吗?”
陈平的笑容更深了。
“那你再听听,这外面的声音。”
卫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侧耳倾听。
大厅之外,一片死寂。
不对。
不是死寂。
隐隐约约,有一种沉闷的,如同闷雷一般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马蹄声!
是成千上万的马蹄,踏在京城石板路上的声音!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一支钢铁洪流,正在冲刷着京城的街道。
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那些叛军士兵的脸上,露出了疑惑和不安。
卫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怎么回事?京畿卫戍营不是已经封锁了全城吗?哪来的兵马?”
他冲着门口的将领怒吼。
那名将领也是一脸茫然。
“国公爷,我们的人控制了所有城门,绝不可能有大军进城!”
就在这时,一名卫府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血。
“国公爷!不好了!”
他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外面……外面全是官兵!从东门冲进来的!我们的弟兄,根本挡不住!”
“什么!”
卫英一把揪住那个家丁的衣领。
“东门守将是谁?他敢背叛我?”
“不是……不是守军!”家丁快要吓哭了,“是京营!是秦观的京营!他们……他们好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卫英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观,又看向陈平。
陈平脸上的笑容,在他的眼中,变得无比刺眼。
“你……”
一个字刚出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个卫国公府,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那是府邸的大门,被人用攻城锤,硬生生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奉旨讨贼,诛杀卫英,其余人等,放下兵器,概不追究!”
“奉旨讨贼!”
喊声如山崩,如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卫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