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南城兵马司的大门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妇揣着臭鸡蛋,半大孩子拎着烂菜叶,汉子们攥着拳头。
全是为了看那三个害了孙氏小娘的凶手伏法。
西门庆已换了官服,一身青色盘领袍熨得平整,胸前六品彪补。
他从后堂出来时,叶竹早捧着案卷候在阶前,绯色衬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肃,连鬓角的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两人并肩往正堂走。
正堂内,三个犯人被衙役押着跪在堂下,麻绳勒得手腕渗血,下巴都已被卸掉。
“谋害民妇孙氏,致其流产自尽,供词、人证俱全,按律当诛。”
西门庆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
“昨日过堂已画押具结,今日再无翻供余地!”
三个犯人皆是怒目圆睁,嘴不能言,但态度依旧恶劣。
“切,还以为你们的靠山能来搭救?他连郑大前都弃了,还会在乎你们三个杂碎?”
西门庆冷笑着,声音刚好能让三人听到。
三人面面相觑,终于是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哀嚎的声音。
“判尔等游街示众,午时三刻刑场处斩!”
话音刚落,衙役们便上前拖人,犯人哭嚎着被架出正堂,刚到门口就被个臭鸡蛋、石头、烂菜叶砸了一脸。
三个犯人被捆在车栏上,脑袋耷拉得像断了线的木偶。
温辰携带着家眷,身穿素衣跟随,眼睛愤恨地盯着三人。
游街半程,三个犯人早已没人样。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的血糊了半张脸,衣服被蛋液和菜叶糊得发硬,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午时前,囚车到了刑场。
三尺高的土台铺着黑布,台上摆着阎王爷的神位,香炉里三炷香烧得正旺,案上的猪头冒着热气。
西门庆走上土台时,民众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数千双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桃木斩令,红漆“斩”字在阳光下刺眼,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验明正身!”
叶竹喝了一声。
衙役们将犯人押到台前,狠狠扯着他们的头发让脸露出来,确认无误后才退下。
西门庆举起斩令,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最后落在最前排的温辰身上。
他怀里捧着孙氏的灵位,白布孝带在风里飘着,指节攥得灵位边缘发白。
“斩!”
桃木牌往地上一丢,啪地砸在青砖上,声响清脆。
刽子手早憋足了劲,双手握着重剑,助手上前揪住犯人的辫子,狠狠将头往后扯。
刀光闪过,三颗头颅同时落地,滚到土台边。
民众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青天大老爷!”
“坏人当杀!”
场上数千民众沸腾起来。
西门庆弯腰捡起斩令,抬手示意民众安静。
他站在土台边,声音铿锵有力:“从今日起,我西门庆愿以一身热血守南城无恙,以一颗赤心护诸位安康!凡有欺压百姓、盘剥民脂者,无论其背后有何靠山,我必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这话刚落,民众的欢呼声更响了,有人甚至跪下来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发响。
温辰捧着灵位,对着土台深深鞠了三躬。
叶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民心沸腾,心中也有豪气翻涌。
心里暗自思忖,跟着西门庆果然没错。
忙完一应事务,西门庆回到狮子楼已是入夜时分。
刚推开厢房木门,一缕桂香先飘了进来,西门庆抬眼便觉眼前一亮。
窗边梨花木椅上坐着个倩影,月白绫裙勾勒出起伏的身段。
原是自己的徒弟,尤三姐。
他反手掩上门,笑道:“呦,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想起来看师父了。”
尤三姐闻声抬头,往日里亮得像淬了刀光的眼睛,此刻却蒙着层水雾。
“师父……”
她咬着唇,指尖攥得素色帕子发皱,像是受了委屈。
这模样看得西门庆一愣。
以尤三姐刚烈的性子,谁能把她欺负成这样?
西门庆挨着她坐下,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你这样子,莫不是如意郎君被人拐跑了?”
眼角却望向她。
其实西门庆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大概是和她姐姐尤二姐有关。
“师父别取笑我。”
尤三姐的声音发颤,眼眶唰地红了,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帕子上洇出小印。
“若是我自己受了委屈,一刀拼了便是!可我一想到姐姐在荣国府里……”
她猛地拍在桌上,茶渍溅到裙角也不顾。
“那王熙凤骗她回去,又纵容秋桐作践她,姐姐连个说理的人都没有!”
西门庆指尖一顿,面上故作惊讶地挑眉:“竟有这事?琏二爷就不管管?”
实则心里早已明镜。
荣国府内宅的龌龊事,比户部的账册还乱。
他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指尖划过温润的玉面,等着她往下说。
“哼!那贾琏何其凉薄,才接了我姐姐进去,就又纳了一房,再不管我姐姐生死!”
尤三姐攥着拳,指节泛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
“我去了三趟荣国府,都被管家拦在门外,连姐姐的面都见不着!师父,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王熙凤和秋桐那贱人同归于尽!”
她说着就要拔腰间的匕首,银鞘蹭过绫裙发出轻响,那股狠劲倒真像是要吃人。
西门庆赶紧按住她的手,只觉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这性子还是这般烈。”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
心里也是无奈,自己好不容易拿下王熙凤,还指望着以后给自己管家挣钱呢。
这要是被尤三姐这个愣头青给刀了,自己上哪说理去。
“荣国府内宅之事素来复杂,我与琏二爷有几分交情,明日带你去探探虚实便是。”
这话刚落,尤三姐就扑进他怀里,胸脯撞得他胸口发闷,带着哭腔的声音埋在他颈窝。
“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任不管!”
西门庆僵了一瞬,耳尖瞬间烧起来,指尖触到她脊背的温热软腻,想推开却又不忍。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腰。
“师父,上次你教我的揽雀尾都快忘了。”
尤三姐缓缓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能不能再教教我?”
西门庆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沙哑:“自然。”
话音未落,尤三姐便伸手解了裙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