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薛蟠这么着急,西门庆点点头笑道:“大哥不急,明日正是你表现的时候,只是需有一军中人物,陪你一同前往。”
“这有何难,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速来和我交好,我现在就去约他。”
薛蟠咧嘴一笑,见西门庆点了点头,这就急不可耐地出了门去。
薛宝钗掀帘而出,月白绫袄外罩着藕荷色披风,领口绣着细小的缠枝菊,手里捏着半本《女诫》。
她走到廊下,目光先瞧了一眼薛蟠火急火燎的背影,再落到西门庆身上,语速平缓却带着锋芒:“大官人又在怂恿家兄做荒唐事?”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为薛家筹谋罢了。”
西门庆逗弄了两下鹦鹉,笑着说道。
看薛宝钗皱眉的表情,自然是不信。
“薛大哥勇猛,却不善经营,如今皇商的门路,也要被人抢了去,试问你能如何?”
薛宝钗沉默不语。
她心里清楚,自父亲去世以来,薛家产业一落千丈,除了皇商这一经营外,就只剩下街上的几间小铺子。
若丢了皇商身份,恐怕一家人的开支都是个问题。
“放心,你哥也是我结义大哥,我不会让他涉险,更能帮他夺回皇商之权。”
西门庆扔掉手里的鸟食,拍了拍手,起身看向薛宝钗。
“只是经营之事,万不可再交给薛大哥,薛家需再出一能人。”
被西门庆直勾勾盯着,薛宝钗耳尖微热,垂眸抚了抚披风上的盘扣,银扣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京都不比金陵,薛家只剩我们娘几个,哪来的能人?”
西门庆却是笑笑。
“我怎么听说,姑娘在金陵时,也曾有过管理账册的经历,而且颇为出色。”
薛宝钗苦笑摇头:“那时只是年少无知,现在母亲和哥哥已不让我接触。”
说着,她有些黯然地看了看手里的《女戒》。
说白了就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适合在外面抛头露面,只为博一个所谓的好名声。
薛宝钗心中不快,便转身离去。
“此事不急,姑娘且再想想。”
西门庆望着她转身时飘动的披风下摆,眼底闪过些爱意。
入夜,兵马司的值房点着两支蜡烛,万越钱庄的掌柜郑大前,在西门庆面前打开了个漆盒。
盒盖掀开时,红绒上卧着四枚马蹄金锭,金光闪闪。
他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子:“西门大人,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西门庆拿起一枚金锭,指尖摩挲着蜂窝纹,脸上浮现笑容。
郑大前见机说道:“孙小娘的事,恐怕就是个误会,还请西门大人通融。”
听到这话,西门庆故意沉下脸,将金锭重重搁在案上:
“郑掌柜这是害我?如今百姓堵在钱庄门口要说法,我便是想遮,也遮不住。”
烛火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郑大前弯着的腰,缓缓站直,脸上也带着冷笑:
“大人可能不知,我们钱庄真正的东家,是国公府里的人,这金子不管大人收不收,事情还是要办的,不然国公府怪罪下来你怕是吃不住。”
“再说了,几个刁民有什么可怕的?难道比得上国公可怕?”
郑大前演都不演了,直接把漆盒往桌子上一扔,四块金锭摔了出来。
西门庆思索良久,终是把金锭缓缓收起。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郑大前脸上傲娇更盛。
西门庆赔笑道:
“话虽如此,还是要把动手的那几个绑来,给百姓个交代。等风声过了,我找个由头放他们出去。”
“倒也无妨,那就有劳大人了。”
郑大前撂了句话,就大摇大摆地去了。
他前脚刚走,书柜后面就走出一人来,正是曹节。
她已按照西门庆的要求换好了夜行衣,更显身段窈窕。
西门庆把郑大前送来的金锭收好,另从柜子里拿出了四块金锭,全部递给曹节。
曹节挑眉道:“这是要我做什么?”
“你看底部。”
西门庆指尖点在金锭底部的小篆“甲”字上,那字嵌在云纹里,正是甲字库的印记。
“今夜潜入钱庄府库,把这四枚混进存金里。”
曹节没有多问,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点事情,对于粘杆处特务并不难。
次日晌午,万越钱庄的朱门被哐当推开。
薛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冯紫英。
冯紫英有些不情愿:“取银子罢了,拉着我做什么?”
“取了钱自然要请冯兄喝酒!”
薛蟠拍着柜台,指节啪啪响。
“快些,兑两千两黄金,我要给宫里采买香料!”
柜台前的老先生结结巴巴道:“大爷,库房里只有一千二百两,再多了就要提前招呼,好从别处转运。”
“有多少算多少!”
两个小厮搬来个木匣,薛蟠以验金名义,细细翻看了下里面的金锭。
翻找片刻,他突然捧着枚金锭跳起来,声音尖得像杀猪:
“不得了!这难道是甲字库的存金!”
冯紫英脸色骤变,一把夺过金锭,指尖抠了抠“甲”字印记,在细痕上搓了又搓。
他猛地踹翻旁边的算盘,:“来人!查封钱庄!”
郑大前从后堂奔出来,一见满地算珠和冯紫英铁青的脸,只觉是有人闹事:
“谁人敢在此闹事,找死!”
他声音还没落下,就有金锭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郑大前哎呦一声,拿起金锭一看,这才发现上面甲字库的印痕。
“误会!绝对是误会!是有人要栽脏!”
郑大前顾不得脸上被砸得流血,只尖声大喊。
“栽赃?”
冯紫英冷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柜台。
“把账本拿来!”
账房先生哆哆嗦嗦地捧来账本。
冯紫英立即命随从对账,账本中所记录存金,正是一千二百两。
昨日送出去二百两,并未记账。
谁知今日那二百两又莫名其妙回来了。
每一笔金子都有入账说明,清清楚楚。
郑大前见状,自知解释不明白,立即爬到冯紫英脚边,死死抱着他的靴筒,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这钱庄是齐国府陈侍郎的!您放了小人,陈侍郎定会给您在皇上面前美言!”
“狗胆包天!竟敢攀咬陈侍郎!”
冯紫英一脚将他踹开,郑大前狠狠撞在柜台角,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来人,拖下去!严刑审讯!”
门外百姓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近日因为孙氏一案,都对万越钱庄愤恨在心。
见到钱庄忽然被查抄,皆是拍手叫好。
不远处的茶楼,西门庆和曹节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里。
“这么快就结束了。”
曹节脸上无趣。
案件结束得越快,她就回去得越早。
西门庆笑着看她:“别着急,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