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的卧房收拾得倒还算整洁,铺着青缎褥子,上面绣着暗纹的兰草。
西门庆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总浮现出宝钗泛红的耳尖、莹白的手腕,还有她闻香水时眉梢轻扬的模样。
他翻了个身,掏出一瓶“露”,看到这玉瓶的温润,忽然想起宝钗颈间的肌肤。
正寻思着,忽听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踩在棉花上。
西门庆连忙闭着眼装睡。
只听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软乎乎的像浸了蜜:
“爷昨儿才喝了酒,今儿怎的又喝这么多,当心伤了身子。”
脚步声停在榻边,一股淡淡的荷香飘过来,混着点皂角的清爽。
接着便有温热的东西触到他的手背。
是个白瓷碗,碗沿还带着点体温,盛着浅褐色的解酒汤。
“爷,起来喝点汤吧。”
那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
西门庆睁开眼,看到这姑娘已经慢慢靠来。
她梳着双丫髻,乌黑的头发用青布带束着,发梢还沾着点碎绒。
身上穿着青布裙,外面罩着件月白小袄。
再看她脸若鹅蛋,眼似秋水,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姑娘靠近了才发现不是薛蟠,吓了一跳。
手里的瓷碗险些摔在地上,汤水溅落在西门庆的手背上,还好是温热的。
她呀了一声,慌忙想去擦,却被西门庆伸手按住手腕。
那手纤细柔软,西门庆感觉自己像握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姑娘莫怕。”
西门庆温声道,酒意让他的声音带了点沙哑。
“我是薛大哥的结拜兄弟,不是外人。”
那姑娘正是香菱。
她听薛蟠提过今日有贵客来,所以有意避开,没去前厅。
却没想到会在卧房撞见,更没想到这贵客生得要比薛大爷好看十倍。
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好听。
她涨红了脸,想抽回手,却被西门庆轻轻握着。
挣了几下竟没挣开,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却不敢看他,只盯着地上的青砖,连呼吸都变浅了:
“你……你快放开我!不然我……我喊人了!”
“是我唐突了。”
西门庆松开手,接过她手里剩余的解酒汤。
“多谢姑娘送汤来。”
香菱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小声道:
“爷快喝吧,汤要凉了,凉了就不解酒了。”
西门庆喝了口汤,清甜中带着点陈皮的微苦,正好解了酒意。
他看着香菱,见她垂着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却更显娇羞。
“是香菱姑娘吧?”
西门庆问道。
香菱愣了愣,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爷怎的知道我的名字?”
“这还需问?薛家有香菱,冰雪净聪明。谁人不知。”
香菱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转身就要走:
“爷又取笑我,爷歇着吧,我退下了。”
她刚走到门口,却被西门庆叫住:“姑娘等等。”
香菱回过头,眼里满是疑惑。
西门庆抛出手中那瓶“露”:“送给姑娘,姑娘性子温柔,正合这香气。”
香菱慌忙接住。
看着那瓶浅粉色的香水,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谢爷赏赐。”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门帘晃动了几下,留下一缕淡淡的荷香。
西门庆笑了笑,这梨香院倒是个好地方,既有宝钗这样的神仙女子,又有香菱这般的小可爱,以后多来逛逛才是上策。
歇了半个时辰,酒意渐消,西门庆便起辞了薛姨妈。
只是未见薛宝钗出来送行,心中无趣。
出了梨香院,西门庆去了南城兵马司衙门。
刚拐过街角,就见一群人围着衙门口,吵吵嚷嚷的,还夹杂着妇人的哭嚎声。
他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小妇人坐在地上,穿着青布衣裙,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我的闺女啊!你在哪儿啊!你要是没了,娘也活不成了!”
西门庆双手拢在袖中,刚进了衙门,就见老韩小跑过来:
“大人您可来了,这妇人是城南赵小娘,女儿丢了,才四岁,今早带着去市集买花布,一转身就没了。”
“派人去找了?”
西门庆问道。
“派了二十来个人去找,半天没见踪影,多半是碰到了拐子。”
老韩唏嘘一声。
赵小娘见了西门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过来抱住他的腿:
“大人!您救救我女儿!您要是能找着她,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赵小娘的声音早就哭得哑了。
西门庆温声道:“别急,慢慢说。”
赵小娘抽泣着:“有个穿灰布衫的瘦子,老跟着我们,我原以为是小偷,就往人多的地方走,可转头孩子就没了!”
西门庆点头,示意手下给她端碗水来。
老韩在旁补充:“大人,这已是近两个月第八起孩子被拐的案子了,全是女孩,我打听了暗道上无人听说,估摸着拐子是外来户。”
西门庆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辈子最恨的就是拐卖孩童的畜生,这辈子也一样。
“老子堂堂兵马司正指挥,弄不死几个牲口?”
“李二牛、王四喜!”
西门庆扬声喊道,一牛一猴从衙门内冲出:“见过大人!”
“挑八个能打的好手,换上便装,跟我去查案。”
二人应下,立即安排。
赵小娘一听正指挥史大人亲自带兵行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砰砰磕头。
韩承轩却是挠着肥头大耳,一脸不解。
找个孩子而已,为啥要派几个最能打的去?
西门庆把几大块银锭塞满了荷包,又故意挂在身外,走在南城偏僻巷子里。
黑巷子又窄又脏,青石板缝里嵌着发黑的菜叶,墙根偶尔有老鼠窜过。
不少破落院子里都传来摇股子的声响。
这里年久失修,却成了狂徒们的天堂。
他走进一家破茶馆,茶馆的门是用几块木板拼的,没有名字,只钉了个烂茶壶。
屋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张破桌子,几个汉子坐在里面喝酒。
见西门庆进来,都抬眼打量他。
西门庆找了个角落坐下,故意把怀里的银子掏出来,哗啦啦扔在桌上。
随后他小腿往桌上一搭,只等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