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薛宝钗要问话,西门庆刚啜了口龙井,就把茶杯轻轻放下。
宝钗把一缕青丝抚到耳后,指尖若葱,耳垂若玉。
“西门兄长既知家兄是个呆霸王,为何还愿与他结拜?”
宝钗的声音温婉如浸了蜜的温茶,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她微微倾身,双眸注视着西门庆。
“兄长有正六品官身,颇有家资,且胸有才华,我实在想不出,怎会和成事不足的家兄一见如故?”
薛蟠正大口喝茶,闻言猛地呛了出来。
“哪有当妹妹的这般诋毁哥哥!”
说着就要起身理论,却被薛姨妈一把拉住。
薛姨妈心里也有疑惑,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素来是个不争气的,怎的突然结拜了这么一位青年才俊。
西门庆望着宝钗的杏眼,那眼底藏着聪慧的光,连眉梢微蹙时的弧度,都透着股灵秀。
他忽然笑了。
只想起了一个词“秀外慧中”,说的不正是薛宝钗。
西门庆取出个紫檀木来,打开时咔嗒一声轻响,三瓶琉璃香水瓶在光下泛着莹光。
“露”。
“霜”。
“雪”。
正是香坊里研制出的凝香系列。
“宝姑娘既问,我也并不是全无私心。”
他先拿起“露”,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软和的香气漫开,似三月晨露沾着玫瑰的甜,混着茉莉的清润,飘得满院都是。
又打开“霜”,清冷的桂香裹着松针的淡苦扑面而来。
最后打开“雪”,淳厚的腊梅香中藏着雪莲的清润。
三个瓶子依次打开,每一种味道,都是香中极品。
薛姨妈眼睛顿时亮了。
她凑过来闻了闻,伸手摸了摸“雪”瓶的琉璃壁,指腹蹭过瓶身的腊梅纹,惊奇更甚。
“这香气竟比宫里娘娘用的龙涎香还雅致!”
薛家有皇商身份,母女二人都是用过好东西的。
宝钗则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露”瓶的瓶口,她睫毛轻颤,将瓶口凑到鼻尖。
她轻嗅片刻,随即眉梢微扬。
“兄长制香,倒比江南最好的百香阁阁还用心,连选材的时节都掐得这般准。”
“宝姑娘识货。”
西门庆欣然一笑,将木匣推到桌中。
“我有制香的手段,却缺能进宫廷、入王府的渠道。”
“素闻薛家世代皇商,常年给宫里采买绸缎香料,若能借你们的路子把这香水放入娘娘、贵人们的身前,我愿让出三成利润。”
薛姨妈睁大了眼睛,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三成?这……这也太多了!这香水若是真进了宫,娘娘们喜欢上了,怕是要供不应求。”
她深谙皇商之道。
薛蟠拍着桌子大笑,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发颤:
“果然是我薛蟠看重的兄弟!够义气!这生意咱们做定了!”
“妹子,快给你西门哥道歉,你刚才那语气就不对!”
薛蟠指了指自己的妹妹,脸上写满了对兄弟的骄傲。
宝钗并不理会自己哥哥,只是望着西门庆。
她起身福了一礼:“先前是我多心,错怪了西门兄长,还望兄长莫怪。”
西门庆连忙起身避让,却无意瞧见她的颈间。
那片肌肤莹润如玉,领口微敞,能看见里面一点淡青的衣领,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更是有一股清神的香味丝丝飘出。
他一时失了神,脱口问道:
“不知宝姑娘用的是何等香品?竟也这般清新独特,混着点药香,却不冲鼻。”
宝钗的耳尖瞬间泛红,像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抿了抿唇,唇瓣如浸了水的樱桃,想说什么却又住了口。
只是闷得俏脸微红,垂眸时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连握着绢帕的手都紧了紧。
西门庆顿感不妙,意识到是自己失了礼数。
随便问女孩身上的味道,着实孟浪。
薛蟠在旁大大咧咧道:
“这是冷香丸!我妹妹自小身子弱,那年来了个癞头和尚,给了个方子。”
“要用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各十二两,还得是头茬的!”
“雨水这日的雨、白露这日的露、霜降这日的霜、小雪这日的雪各十二钱,一点都不能差!”
“最后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和了药末子做成丸子。”
“发病时吃一丸,吃得多了,我妹身上也有了这种香。”
他挠了挠头,指节蹭过头皮上的汗:
“只是这方子太苛刻,去年好不容易凑齐了几副,如今也快用完了,再想凑齐,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薛宝钗见哥哥为虎作伥,还主动给人解释自己体香的由来,羞得跺了一下脚,钻进薛姨妈怀里。
薛姨妈只是呸了薛蟠一口,又轻言安慰女儿。
看到这一幕,西门庆哭笑不得,他对薛蟠道:“这有何难?”
薛蟠的话被打断,一脸问号看向西门庆。
自己废了老鼻子劲,才帮妹妹配了三副,其中苛刻他是知道的。
“薛大哥且听我说。”
“我香坊里常年存着各季的雨水、露水,霜雪也用青花瓷罐收着,各季节花瓣收储更是齐全。”
“我只把你这方子抄了去,不出三日便能配好送来。”
西门庆侃侃而谈。
一听此话,薛姨妈喜得眉开眼笑,怀里抱着薛宝钗轻轻晃了晃:
“这冷香丸可是我心头的大事,比蟠儿的生意还紧要。”
宝钗也抬起头,眼底泛着柔光。
只是因刚才的事,心中仍有羞意,便不再开口。
这般欲说还休之色,更让西门庆抓心一般喜欢。
中午梨香院里大摆宴席,心中大喜的薛蟠又拉着西门庆多喝了几杯。
西门庆以昨日酒还未醒,头晕为由,这才打消了薛蟠继续喝的兴致。
“兄弟,你就在我房里歇着!”
薛蟠拍着西门庆的肩,直接把西门庆推进了自己的厢房。
“哥哥现在就去联络香水的销路,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薛蟠也有崛起时候!”
薛蟠酒量大,倒是没喝醉。
只是他那颗想证明自己的心,已经急不可耐。
看他有这般搞事业的冲劲,西门庆自是不会阻止。
他本就想多在梨香院多待会,也就应下。
见薛蟠去了,西门庆只在心中盘算着,怎么再去见见宝妹妹。